流苏顺从地脱下自己的光脑,陶桢却不急着将它连接到主机上,而是拿起工作臺上的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道缝隙中夹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卡片。
“窃听器。”镊子在桌子上摩擦楚尖锐的撞击声,就像是撞在流苏的灵魂深处,让她的心尖一阵的颤栗。
时间唐突地停止了,她就站在那里,仿佛挨过了天长地久,挨过了时间的荒芜,直到眼前被抽离的一切回归正位,她舔了舔唇,声音有些干涩,她听见自己说,“失落街不是没有信号吗?”
陶桢弯起眼笑了起来,这位温润的准将脸上出现了一种名叫得意的神色,“苏沐夫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也做不到。虽然在失落街架构起全系影像有些天方夜谭,但是同步小容量的音频文件还是可以做到的。”
“从一开始您就知道我……所以这一切是你计划好的。从我踏上飞行器的那一刻开始。”
环环相扣的局,流苏突然感到与有荣焉。她一开始还以为陶桢日夜兼程地赶过来是为了乔一白,没想到是因为自己。
“我说过,我的手段不会干凈,我容不得天真。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根本不知道。可是,我唯独不想骗你,流苏。”
这的确是流苏的处事哲学,真相哪怕再不堪入目也比虚伪的谎言美妙。黄粱一梦固然美好,但是大梦初醒时会发现,那些只是镜花水月,自己其实是被放在火架上烤着。
当然她自动忽略了陶桢逢场作戏的深情款款。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总让人觉得会困死三千垂柳,让人溺死在那片温柔之中。
陶桢双手交迭支着下巴,颇有闲心地指教流苏,“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看到好东西就会不择手段占有的人,你应该收起你的坚持和天真——因为这两样事物都很耀眼,会让人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如果得不到那就只有毁掉。”
这是韩宣不会教她的,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也决定了前者身败名裂蜗居格桑,后者飞黄腾达功成名就。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是你先将话题引向那个地方的,我也没想到你会代洛林质问我以及联盟。”他笑着敲击着桌面,“你总是让我吃惊,也总是给我带来好运。如果我没有装窃听器,你会让我那个骸魔和你有关系吗?”
“恐怕不会。”
“你的坦白让我很高兴。关于骸魔的问题,我希望云流苏下士您提供一份详尽的书面报告。”他对自己挖的陷阱毫无避讳,甚至隔岸观火,请君入瓮后还让你以为这是你心甘情愿。
“您的坦白,让我心寒。”她可以体会到洛林当初被审判之眼照射时的心情,那种走进既定结局的解脱与绝望。
“那就多加件一副,”陶桢说了一个冷到南北两极的笑话,他手上又重新拿起那个镊子,在流苏麻木的目光中又夹出一片芯片。
“这不是我装的,你太大意了,乔一白也不够小心,或者我可以理解成你们都沈浸在旧日的时光里不可自拔,居然都没有浮现身边潜伏着一只毒蜘蛛。”他强调,“绿色的毒蜘蛛。”
陶桢将芯片插入主机内,虚空中就凭空多了一条墨绿色的细线,像是古老的刺绣针脚细密,片刻后就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人影还有些晃动,像是信号不稳的老式电视机,不一会儿,人物逐渐清晰,凝结成一个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