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来踢场子家里人知道吗
流苏双手插着口袋,似乎也将她整个灵魂装到了口袋,走向另一个陌生。
流苏与其说是红月谷的研究员,不如说是一个两脚的书橱,她熟知基因改造的每一项原理,她是出类拔萃的基因鉴定师,她能够将一本《基因遗传原理》从头一字不落地背到尾,却不知道应该怎样朗读自己的人生。
她的人生,二十多年都是云疏桐安排的,连回到玫林行省自投罗网都有云疏桐的影子。
流苏学着她字音婉转的语腔语调,却一不小心剑走偏锋沾染上欠扁的俗气;她想模仿云疏桐娇柔妩媚的举止动作,却画虎类犬,不伦不类;她甚至丧心病狂到拷贝云疏桐的爱情观,即使她对云翳和陶桢为代表的斯文败类敬谢不敏;她画葫芦云疏桐的三观四有,幸好没能成功地照搬照抄,否则她也将成为一个合格的情妇小三。
一个七八岁的小萝莉,就喜欢风情万种地倚着门栏,踏在门槛上的那只脚露出尖尖的鞋面,微微挑起眉,似笑非笑地拨发露耳,“你造(知道)吗,师乎(师傅)……”
这些诡异的发音,是因为小萝莉云流苏正当齿龀之年,说话漏风。
流苏小姐的中二病爆发地比较早,现在回头看来妥妥的黑历史。小姑娘没能学会云疏桐骨子里的妖娆与风骚,只是浮于表面,让当时的云疏桐觉得,这只萝莉再不接受治疗,刚来只能去红灯区的人才市场落地生根。
幸好流苏小姐的中二病病来如抽丝,病去如山倒。
狐貍小姐是一个失败的模仿者,邯郸学步般可笑,陶桢潜移默化地抹去流苏身上云疏桐的影子,但是并没有告诉她,怎样做自己。
信仰的崩塌,让流苏成为一只涸辙之鲋,不知道有谁能够给予她精神上的一箪食,一豆羹。陶桢对流苏费尽心思,他循序渐进地抹去流苏身上云疏桐的影子,他希冀看到一个“独立的、耀眼的”云笙,甚至欣赏流苏图穷末路般的挣扎,不破不立,陶桢的做法没有错,可谓煞费苦心,用心良苦。
陶桢的做法简单粗暴,甚至残酷,哪怕你知道他是对的的时候,还是这么残忍,的确,流苏不应该再沈醉在曙光之心的虚幻光芒中,靠着这一点虚弱的光,在白夜下行走。
她的心从震惊到痛苦到绝望再到空无一物,就像当初洛林被叶衍算计时的心情,不过是一场意料之中的姗姗来迟。
陶桢告诉她美好的东西诱人践踏,别再让他看到她的耀眼,即使流苏再谨小慎微陶桢还是不遗余力地毁灭她的小美好。
他和云翳是一路人。
当时在红月谷,云疏桐越来越沈默,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惨淡,那是一个下雪天,雪花清疏摇落,细腻甜美,又腊梅的花瓣附在云疏桐的眉间,整个大地一片纯白美好。
所以云翳也想毁了云疏桐,让她和他一起堕落。
她有满腔心绪却不知找何人诉说,原本洛林先生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这位流亡在外的反政府武装不知现在那个旮旯里感受到当地淳朴的民风;韩宣自己的故事都能写成英汉字典般的厚度;而其他人,她也不知道找谁。
在通讯录中扫了一遍又一遍,流苏鬼使神差般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叫你手贱。
“餵?”鼻音有些浓,声音富有磁性,但流苏甚至能隔着光脑体会到他周身的不爽气息,这个点也确实应该睡了。
“叶执中尉……”流苏磨着牙,觉得唐柚都比他富有知心姐姐的气质,即使唐柚更适合出现在泡面的包装袋上。
流苏憋了半天,直到那头的叶执有些不耐烦,流苏终于憋出一句话,“中尉,你有兴趣参加非诚勿扰吗?”
“……”叶执一瞬间以为流苏被人盗号了,但是身为小偷还敢给自己打这种自娱自乐电话的人,估计他家里人都不知道。叶执夹着烟,微醉的碧色眼眸染上笑意,冷翠般的瞳仁闪过一丝温柔,“如果你只是想看我被人灭灯的样子,直接拜托我们的军需唐柚女神,她能让整个第一空域一秒回到第二次工业革命前。”
唐柚的确有这个前科,这位千娇百媚的军需官,每每看非诚勿扰到兴起时,总会一时技痒,激动之余,把整个第一空域的电闸都给拉掉。
流苏平时也只不过是一个不会放弃治疗的神经病,能问出这种问题,一定是受了刺激。叶执是知道流苏一大早去找陶桢的,虽然没有像黄衾那样对陶桢进行“爱她就要虐她”的高度总结,但能让流苏小姐精神分裂到这种程度,也只有这位豆沙包属性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