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生殖隔离
血水混着汗水，流到眼中咸涩得让流苏泛起了生理盐水。整张白凈的脸蛋都被敷上一层尘土，黑褐色的血块像是脸上暗疮化出的脓，白色的大褂被糟蹋得乌起码黑，如同一团破旧的抹布挂在身上。这一身如此犀利的造型，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不符合高贵冷艷的人设。
再加上那头努力克服一切物理常识并且迎风招展的发型，整个人就像是杀马特中的王朝贵族。
“同《联部测量评估报告标准值》比较，速度+103%，力量+100.7%，灵敏度+101.2%……”她念念有词，耳边的那团东西勉强可以辨认得出是一只记录器。
流苏是奋斗在第一线的数据采集员，顶着政治顾问官这层皮，公然无视人道委员会颁布的“尸鬼人权报告”，用异能剑翻弄着死不瞑目的尸鬼，原本九个好汉迭罗汉一般死后同穴的尸鬼，偏生被流苏一个个拆散，可怜的九只尸鬼死不瞑目还要遭到云贱人的捅尸。
“……数据采集完毕。”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们。
耳边的耳机中播放着新年的倒计时，离那个普天共庆的日子还有二十天，这是流苏在玫林行省的第三个年头，这两年，联盟暗流涌动，那篇针对楚璇的《人道委员会报告》虽然被镇压下来，但是这也让人道委员会彻底走入人们的视线。陶桢这两年来去匆匆，几乎处于神隐状态。若不是这位日理万机的准将本着“不能一个人难受”的心态，在自己忙着昏天黑地的时候，也不忘发出指令往死里压榨她和乔一白，流苏几乎以为他因公殉职了，坐等“联盟联播”发出讣告。
今年是末世998年，过完年离千年华诞又近了一步，末世已将近千年，异化人还是只能在中州逛荡，病变人依旧见不得人，尸鬼更是一群让人欲杀之而后快的怪物。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一个非常无理取闹的东西，它甚至能让流苏在最开始的时候思念陶桢。
当然，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而已。
最前线的生涯让她饱经风霜，她找到比“曙光之心”更为坚实的精神寄托，“活下去”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坠着她的魂，让她的灵魂在这里落地生根。
她原本以为她是了解病变人的，但是当初她以一个异化人的身份感同身受，实在是自以为是，如今切身体会，她所思所想也不过是三个字“活下去”。
这里容不下风花雪月，这里也不适合想得太多，她身上最后一点云疏桐影子被悄无声息地抹杀干凈。云流苏终究成不了那个在只果树下忧愁幽思的女人，她学不来那份孤註一掷的无可奈何，没有那份沈重的岁月的积淀。
她再也不会仰望她了。
她想和她比肩，殊途同归。
继续翻弄着尸鬼的尸体，可怜的尸鬼一个个排排躺晒肚皮，被迫躺平的尸鬼双爪抱头，双腿分叉，一副躺平了任君采撷的猥琐模样。
站在流苏身后良久的乔一白只觉得他们死得窝囊，死后还这么荒唐。
“流苏下士狐貍。”在叶执和李非的指引下，乔一白终于艰难地辨认出这个姑且称之为人的生物是他休戚相关的小伙伴，闻声转头的流苏朝着他粲然一笑，一口白牙在四周“粉墻黛瓦”映衬下显得尤为璀璨。
第一空域真不是个东西，把好好的一个姑娘弄成这幅德行，虐待小动物的人类都丧心病狂！
乔一白是来宣读陶桢圣旨的，流苏就算不扫地相迎也应该沐浴焚香以示恭敬，流苏这才放弃继续凌虐死不瞑目的尸鬼，回去拾掇了一番，总算有个人样。
乔一白见流苏的机会并不多，两个人虽然都是基因评估师出身，但是乔一白是自学成材，多少有些野路子的意味，而且他也曾经是岭北黑印的领军人物，让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呆在实验室实在暴殄天物，所以乔一白主外，流苏主内，各司其职，也很难碰头。陶桢这两年的很多重要指示都是通过乔一白之口告诉流苏的，但是乔一白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派发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