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日行一善
第五十章
流苏就站在那里,面上像是打上了一层石膏,博物馆的蜡像也不曾如此尽忠职守,她眼楮都不曾眨一下,就这么盯着虚空的某一个方向,如同老僧入定。
一时间,她只觉得眼前光影流转,陆宸那张癫狂发疯的脸和林卿兮此刻的温柔婉约个剖开一半拼接在一起,倒是完美得契合,他们一个希冀改变过去,一个妄图篡改未来。
然后是简瞳拿着周仪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同洛林有几分相似,面部线条都是那么得柔和,都是那么秀挺的眉,眼底都潜着温柔,然而他和雒林是两种人,油和水般不可调和。
一般是海水,一般是火焰。流苏只觉得整颗心都陷入一种忽冷忽热的环境里,竟有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
曾在云疏桐枕边的生命沙漏是联盟医学院划时代的发明,而如今流苏听到了她自己的生命沙漏倒计时的声响。
流苏的眼底忽然又恢覆了神采,她回望了一眼数据分析仪,用视线小心地描摹,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第一次打量着周围。
“多谢你,林小姐,”她朝着云疏桐深深地鞠了一躬,云疏桐不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自问是受得起的。
“你不若去求求陶祯,他或许会让你多太平几日。”云疏桐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笑起来格外好看,光彩照人,“我说过,我的智慧不是用来弄臟我的双手的,虽然我恨死陶祯了,但是他至少让我多年的奢望以另外一种方式实现了,我又怎么会将自己的不忿发洩在你的身上。”
有一瞬间,流苏终于明白何为自惭形秽。
“天大地大,也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地,不会有人再相信我这么个反覆无常的女人,我自然只能在陶祯这里安心养老了。虽然我诅咒他有朝一日陷入两难的境地,但是我一点也不希望这是以另外一个人的不幸作为代价的——你说陶祯那般的铁石心肠,他配不起任何人为他殉葬的。”
人人都道林卿兮是一个精致的瓷瓶,受不起半分打击,但是她的脆弱不过是云翳牵制她而人为造成的。世界上的确有那么一类人,似乎天生高人一等,似乎永远不会狼狈不堪,便是痛不欲生也不过是流几滴眼泪,一个转身又是云淡风轻地模样。
远比她坚强得多。
流苏知道那就是“圣人之心”,蒲苇坚韧,盘石不转。她是学不来的。她学不来楚璇和陶祯那副虚伪的政客嘴脸,同样学不来林卿兮与生俱来的风度涵养。
她就这么不伦不类地夹在两者之人,原汁原味地保留着她市井小人、放养野娃的特色,狗咬她一口她就算不要回来也要让这个畜生吐出个把牙。她便是死也不会让仇者快,她怀揣着满腹的怨恨与刻薄,自己终日沈浸在负面的情绪却又贪恋隔岸的万家灯火。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然而流苏知道,自己就算死有的东西也是放不下的。
就好比江易,她头一个不会让他好过,这东西害人不浅,她生平第一次当了东郭先生就有此报。江易先是因为叶璎害得自己一入第一空域就被黑印追杀,继而因妒忌迁怒洛林,他不能给洛林泼臟水就让整个中州谣言甚嚣尘上,人人都知道那个艾欧斯便是昔日洛家的洛林,洛林这一辈子都不能为联盟接纳。
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回格桑学院一趟的,终究不过是因自己而起,也理应回去做个了断,为了在江易的心头插上一刀也好,希望这个祸害一蹶不振今后再也别去兴风作浪也罢,她始终需要回去一趟。
她去求陶祯,却不是为了多茍延残喘一段时日。
“我想回去看看,回格桑学院参加校庆,我们这一届的人大多是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