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在洛林的意料之中,除了叶缨的告白。
洛林一直是一个对旁人很,对自己更狠的人。
他的性子看似温柔,却有着近乎执拗的骄傲,一旦决定的事情,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也牢不可破,叶衍用把柄威胁,洛林就算是自残也要扳回一城。
对于某些东西,他有着令人发指的坚持。他如果低下高贵的头颅,那也一定是在仿照着猎豹,压低身子以获得强大的冲力如弹簧般的冲力。
洛林被焦急的江易扶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洛林不动声色地看着闻讯赶来的叶衍,冷静得不似一个重度烧伤的病人,甚至和周围绵延的热浪比起来,他的眼眸冷而带着嘲讽。
叶衍两颊的肌肉绷紧,忍住掐死他的冲动,绽放出一个诡异的、姑且称得上是嘘寒问暖的笑容。
他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年轻人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无非就是想要告诉他叶衍,不要以为握着他的把柄就可以为所欲为,逼急了,鱼死网破。
眼睁睁地看着洛林处理好伤口,被江易搀扶着走回学校,脊背虽然瘦削嶙峋,但孤绝挺拔。背影都带着他毕生无法企及的高傲。
尤其是他回眸对着叶衍的那一瞟,轻描淡写,矜持得有些居高临下。
叶衍心中的恨意化作铺天盖地的妒忌——他在联盟时,地位不高,名声不显,一心想要挤进上流社会,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个世界总是以其存在的方式,在他面前横亘一道看不见的障壁,他可以披荆斩棘,也可以劈波斩浪,却无法劈开这道看不见的高墻。
而如今,他仿佛看到洛林举重若轻地穿过了这道厚障壁。
“叶公,不妨让我试试——套出他的秘密,为您献上病变人之外的秘密?”想起竹音的那句话,叶衍笑得阴冷而诡异。
竹音说的没错,洛林强烈的骄傲是因为他还心存希望。
看来他还没有绝望。就像一开始竹音一样。
任凭是怎样的高墻,我都可以把你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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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回想着方才的情景,陪着洛林从医院出来的江易一直都知道,叶缨不喜欢他。
她喜欢的是洛林,他根本无能为力。
洛林虽然平易近人,但是他身上的光芒太过耀眼,他太过优秀甚至完美,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他是一只水中来月的猴子,以一种朝圣的方式打捞着洛林虚幻的影,直到两手空空,才抬头发现,洛林是在天空俯视着大地。
“只是一个无望的幻想,像一个转瞬即逝的四月天,可一个眼神,一句话语却唤起了我的梦想,我的心便从此不见。”
他只能在一个人的午后,默默的念着那首无名的小诗,独守一室清冷。
要不要揭发他的真面目,洛林只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尸鬼!
江易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心中炽热的花苗被冰水浇灭,温度直达心底。转身,又是一惊。
得知消息赶来的流苏,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做错了事情的江易从来不敢直视流苏的眼眸,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人心,让人无处可藏,如同赤身果体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江易笑容僵硬,比哭还难看。
舔了舔唇,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萌生,江易小心翼翼的尝试着问,“流苏,你曾经说的那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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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的病房光线很暗,流苏走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丝光线透过厚厚的窗帘,横着看,颇像晨光熹微时地平线上的一线光亮。
洛林安静的坐在床上,右手是绑着绷带,渗着血丝的手,脸色苍白的可怕,柔顺的黑发被冷汗浸湿,紧紧的贴在清瘦的脸颊上,伶仃瘦弱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温润中透着孤傲,柔和带着倔强。
或者,他更像是一座在沈默中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旦发作便是浮尸千里,流血漂橹。
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流苏,突然间,竟然莞尔一笑,他漆黑的瞳仁中,仿佛绽放出璀璨的烟火,那是这个人用二十几度春秋燃放的盛世华歌,流苏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人无比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