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面对韩宣,流苏直言不讳,显得肆无忌惮,她拖长了调子,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如果我对你说……当年急功近利的我,曾经让一个纯种人类被烙上‘死亡印记’。你会怎么想?”
洛林沈默片刻,转而轻笑了起来,但笑意没有到眼底,“像是你做得出来的事情。”
“但是我这么做之后马上就后悔了,因为我看着倒在那里的白珩,突然问自己,难道我一直义无反顾地跟着云疏桐,干尽铁石心肠、丧尽天良的事情,好不容易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就是为了继续害人的吗?”
人总是在山顶时,忘记了在山脚下鼓舞自己想上的动力;位列三公、权倾天下股肱之臣,忙着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时,还记不记得,那个在陋室雨声下,悬梁刺股、一穷二白的书生,最初往上爬的初衷,是为了匡扶社稷,安邦治国。
流苏闭上眼睛,手肘搭在桌子上,将脑袋搁在双手搭的塔上,“我无父无母,当时被同样不大的云疏桐牵进红月谷,相信她说的‘人人生而平等,各种族和谐相处’的乌托邦,当时还是弱智儿童欢乐多的年纪,帮着云疏桐做事只是为了吃饱饭,但也存着一起为乌托邦添砖加瓦的心。”
流苏掀起嘴角,弧度很漂亮,她睁开眼对着太阳的方向收紧五指,有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露出细微的光,流苏像是要把阳光拢在手里,“但是人心一变,万事皆非。到头来,害人害己。”
“你可能不知道,我身上的‘曙光之心’也不过是残次品,何时会失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我能怎么办?得过且过,能多做一天人,也是好的。”
“本来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那场浩劫后,整个红月谷第一空域只剩下了我和云疏桐。”
——我一步错便步步错,但我不能把整个红月谷几代人的心血全赔在云翳的身上。流苏,我希望你能代替我走下去,代替所有死去的红月谷科研员走下去。
她云流苏何德何能,让云疏桐赔上下半身来成全她一人的自由,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被云疏桐看重,让她觉得她能完成整个一空未能如愿的,真正的“曙光之心”。
“总有一天,哪怕我的双手已经白骨森森,尸鬼化而不可逆,我也要用开发出的‘曙光之心’,在“审判之眼”面前得到‘基因色,白色,纯种人类’的判定!”
这是红月谷一空的宣誓。
“所以我要回去,好歹把一空曾经的某些东西拿回来。”
洛林沈默了片刻,这种想法已经属于动摇国本,一个实验员就这么疯狂,那么整个红月谷呢?“所谓的红月谷计划是什么?”
当年就有很多人在问,红月谷计划到底是什么?耗费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架构的一个虚幻王国,到底验证了什么?人类自我的革新?7或者只是一场荒谬的实验?
“验证从古到今一切思想悖论和乌托邦的试验场,你能叫得上号的思想革命都在里面试验过。”流苏将一缕长发绕于耳后,这是云疏桐的习惯动作,她也学得云疏桐的三分妩媚与撩人,“当然都最后失败了。云疏桐不想和一群疯子为伍,以‘人种平等相处的可能性’为课题打掩护,偷偷单干研究曙光之心。”
“有这种想法的云疏桐自己也是一个疯子,然后,你也疯狂的加入了名叫云疏桐的邪教组织,和她一起捣鼓名叫曙光之心的祭天神器?”洛林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