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伦试图把圣骑士长带回房间里,但还没上四楼,这个大块头就撒起泼来,怎么也不肯过去。他还不仅是抗拒这么简单,若非如此,迪伦至少可以把他丢在这里,自己甩手不干了。
然而圣骑士长撒泼时,是死命拽着迪伦的衣袖,一副叼住主人不放的态度。
迪伦眼见圣骑士长醉醺醺,讲道理恐怕也不听,便好言好语地劝他合作。
「拜托了,去浴室吧。」
圣骑士长胡乱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懂没有,就拽着迪伦往前走。
两人来到一扇门外面,迪伦微微迟疑,这里可不是圣骑士长的房间。
圣骑士长推开门,将迪伦一并拉进去。室内的大型蓄水池映入眼帘,迪伦吸了口气,原来是公共浴池。再看四周的装潢和布置,多半是以前的贵族用来享乐戏水的场所。
不过,看这个设施状况,显然一直有在使用和维护。
迪伦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松开,便拿目光追随起圣骑士长,后者走下了浴池的臺阶,摇摇晃晃,直到半个身体都没入水中。到了这时,迪伦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连衣服都还没脱呢!
迪伦几步跑到一边,到离圣骑士长最近的臺面上蹲下来。
「先把你的衣服脱了。」迪伦招手,「扔到这边就行。」
圣骑士长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笨拙地扒起衣服,从头顶上脱下来,扔向了迪伦所在的位置。迪伦并没有接住,任由衣服掉落在干燥的臺面上。之后又是几件,都迭放在一起。
不着寸缕的男人伏在浴池中,游到迪伦这边,转过身背靠着池壁。
迪伦蹲在后面,正好能将那背脊的惨状尽收眼底。
如果说圣骑士长的面容充满缺憾,那么他的背脊简直是触目惊心。
迪伦凝视良久,终究还是难受地移开了视线。
无法想象一个人是如何拖着这样的身体度过每一日的。
难怪圣骑士长阁下今日意志消沈。在这种可怕的天气下,恐怕不止是膝盖会酸疼,而是全身都要经受痛苦的煎熬。这是他永远不能领略的折磨。光是看到那些狰狞的伤痕,他便有心臟被揪紧的感觉,整个人闷得慌,难以搜寻到呼吸的空间。
「呼……唔……」
耳闻模糊的咕哝,迪伦主动凑上前,「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吗?」
圣骑士长并未动弹,只是把脑袋往后仰,「雷帕……」
迪伦一听,便说,「雷帕没事的,你放心。」
圣骑士长的眼珠向上滚动着,晕乎乎地凝视迪伦。「不,我的意思是……丁勒是个出色的治疗师……他告诉我,他确信雷帕的癥状是另外一些事引起的,化验仪将帮助他证明这一点……」
迪伦静静地等着圣骑士长结束未竟之语。
「……但他们会需要你的支持……尤其是雷帕,等他痊愈那天,他可能会难以面对自己。」
迪伦微微楞了下,旋即理解地点了头。他不敢想象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他并不会埋怨雷帕。这不是雷帕的错。非要说的话,就像是被附身了一样。
圣骑士长将头低下来,靠着池壁不说话。慢慢地,呼吸声开始变得平稳。
心中怀揣着猜测,迪伦绕到侧面一看,果然圣骑士长已经睡着了。
为免惊动对方,迪伦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旁边的小房间里。
这里的洗浴用品一应俱全,还有许多干凈的浴袍。迪伦观摩片刻,最后挑了件自觉尺寸合适的浴袍。透过紧闭的窗户,迪伦能看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跟之前比起来,似乎变得小了些。
迪伦坐了下来,思考起近几日的事。圣骑士长要走了,这件事让迪伦心生疲惫。但是迪伦没有琢磨出原因,倒是想着想着,就觉得困顿起来。他开始在小房间里打盹,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迪伦做了个梦。梦里他从未参加过比赛,从未经历过那些闹剧,从未感受过眼下的迷惘。
如果不是脚步声毫无掩饰之意,迪伦将不会惊醒过来,揉着眼睛试图看清周围的情形。
「你醒了?」
粗沈的男声响起时,迪伦註意到手里还捏着干凈的浴袍,便伸手递了出去。
当那只大手接走了浴袍,迪伦不加防备地扬起了脑袋。
然而,面前的情景吓得迪伦立刻闭上眼。
伟大的摩恩神……!!!
头顶上传来轻笑声,仿佛迪伦不敢看的事实取悦了对方。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金色的毛发被狠狠□□了两下。
「好了,使者,来陪我切磋一下吧,不用任何武器。」
「现在吗?」迪伦惊奇地抬头。
只穿了浴袍的男人颔首道,「你还有更好的事情可做么?」他看起来醉意全消,直盯着窗户外面,「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这个词莫名让迪伦的心臟抽了下,升起了无法理解的酸涩感。
就在那一瞬间,迪伦甚至有点讨厌圣骑士长,非要用这种话来使自己难受。
明明自己也不想这样的……
迪伦往后退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