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云瑶跳河之后的记忆。
云瑶醒来发现身处一间茅草屋,脑袋昏昏沈沈的,像是昏迷了很久。她下床,摇摇晃晃走出屋,发现这裏是她和七安一起建的济慈院。
济慈院的陈大娘正好去田裏摘菜回来,看见云瑶倚在门口,忙去扶她。
“云姑娘,你怎么下床了?身子可好些了?”
“陈大娘,我没事……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那日我在河边洗衣裳,发现你躺在芦苇丛裏,立马把你背了回来,请了个大夫来救你。大夫说你溺了水还能捡回条命已经是万幸了。我按照大夫给的方子给你灌下了几贴中药,你昏睡了整整七日,终于是醒过来了。”
“原是如此……多谢陈大娘……”
“云姑娘,你我之间就不必言谢了,你跟孟公子对我们济慈院的大恩大德,我们济慈院的人永世不忘。”
“陈大娘,我在这裏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家人。”
“云姑娘放心,这七天来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你的行踪。你的事儿我们听说了,但我们济慈院的人不信姑娘会是这样的人,云姑娘善良淳厚,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定是有人陷害于你!”
“谢谢你们相信我。”
“只是云姑娘,你既然活过来了,就不要再轻易放弃自己了。你可是我们整个济慈院的希望啊!你要是走了,我们济慈院怎么办?”
云瑶忽然觉得喉咙干哑,轻咳几声。陈大娘将她扶坐在床上,倒了杯水递给她。
“云姑娘,来,喝口水。”
云瑶接过水,一饮而尽。
“陈大娘,我没有亲人了,以后我住这裏,你们做我的亲人好不好?”
陈大娘不知道云瑶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她轻生的行为,大致猜出她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便答应道,“好,只要云姑娘不嫌弃,我们整个济慈院的人,都是你的家人。”
云瑶淡淡一笑。
于是云瑶在济慈院开始了隐居生活。
济慈院坐落于一座小山谷下,位置偏僻,寻常人是寻不得这座小小院子的。
死裏逃生后的云瑶,尝试忘却所有过往,把整个心思都投入在济慈院上。
她不想知道自己沈河后,七安是否去找过她,父亲和母亲知道她的死讯后,会是怎样的心情?云岚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死而放下对她的怨恨?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个纯粹的云瑶已经死了,葬生在了晚风亭。现在的云瑶只想好好活着。
济慈院的人们没人提及云府或者孟府的所有事。济慈院的人们是善良的,他们不愿重生后的云瑶再被痛苦的过往所羁绊,他们希望云瑶是快乐的。因为云瑶跟他们一样,只是一个善良的普通人。
云瑶在济慈院度过了平平淡淡的三个月后,忽然爆发了山洪。山洪先是吞噬了整个济慈院,又波及了很多附近的村庄。百姓们为了逃离山洪,已经被困在山上半个月了,然而山洪依旧没有退去。
官府采取了很多抵抗山洪的措施,终究是无果。再这样下去,被困在山上的百姓们迟早会被饿死。
云瑶站在山上,望着被洪水吞噬着的一切,听着周围百姓被山洪逼得无路可退的哀嚎,心中郁郁难平。
陈大娘抱着孙子,嘴唇干裂出血,怀中刚满月的孙子因为没从母亲那裏得到足够的奶水而哭闹着。
“云姑娘,咱们会不会就这样被困死在这裏了?”
明明知道没有人能够解救他们,云瑶还是笑着安慰她,“不会的。只要再坚持一下,山洪马上就会退了。而且官府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了。”一个胡子拉渣的老头,坐在岩石上平静道,“半个月了,官府的人要是能来救我们,早就来了。你看看这雨,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水位越来越高,如今这山上五百号人,怕是要一同葬生在这山洪裏了。”
云瑶自知无望,听到老人家如此悲观,心中竟愤慨。
“老人家,只要我们再坚持坚持,就一定可以活下来的!”
“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怎么坚持?怎么活?”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老头子猖狂大笑,“荒唐!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一样画饼充饥?你看看这山上的人,老弱病残的,哪裏来的意志能坚持下来?”
“难道我们只能在这裏等死吗?”云瑶眼中噬泪。
“当然不是。”
“老人家有办法可以救他们?”云瑶眼前一亮。
老头子点点头,“你若信我,他们便有救。”
“老人家不妨直说。”
“此次爆发山洪,是人类破坏自然的报覆,是上天给天下百姓的警醒。”
云瑶身处的朝代本就以神灵为尊。当她听闻山洪爆发是因为触犯了天规,想都没想便问,“那么老人家,我们该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灾难?”
“只须一人,乘坐孤舟前往洪水中央,向上天虔诚朝拜,上天接受到旨意后,便会以孤舟为引,令其下沈,洪水会朝着下沈的地方卷入地面消失,从而散去。”
陈大娘在一旁听闻,道:“如此一来,那孤舟上的人岂不是随孤舟而去了?”
老头点点头,“当是如此,以一人之命换天下百姓之命,这笔与天神的交易,值了。”
陈大娘气恼,“死老头子,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怎么能让人做这样的牺牲?”
云瑶却是平静道,“我去。这笔交易,我来做。”
陈大娘慌了,“云姑娘,万万不可啊!这死老头子说不准是哪裏来的疯子,怎么能相信他的疯言疯语呢?”
老头子被说成是疯子,心有不快,“你说谁是疯子?我们唐氏以算命为生,代代相传,历代以来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天灾人祸,哪次不是我们唐氏化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