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叫他出来好了。”
阎王拾起办公桌上黑白棋盘的一枚黑子，像扔□□一样扔在白素衣身侧，只听“啪”的一声，随着一团黑烟消散，黑墨衫出现。
“大人，您找我？”黑墨衫直接略过身边的白素衣，径直向阎王看去。
“黑墨，见到同事怎么也不打声招呼？还有素衣，你也是。”
两人同时勾了勾嘴角，机械性地对视一眼，才异口同声道，“好久不见！”笑容持续不到一秒，两人便回到方才冷漠的样子。
阎王看着这个场景，简直不忍直视。
“你说你们两个，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呢？同事之间嘛，有点小吵是正常的，怎么你们还有了隔夜仇了呢？”
黑白两鬼保持沈默。阎王终于放弃最后的挣扎。
“好吧，到此为止。黑白两鬼听着，现在阴阳两界受云岚和孟七安的影响，部分凡人死后未能及时回到阳间，编入轮回册，投入到正常的生死轮回中去。要让你们消失这两只大鬼，显然是无法完成的任务。所以，这项光荣任务，还是得回到凡间的神职手中。在神职消灭他们之前，你们要做的，便是尽全力带刚离世的凡人的灵魂回到地府来。记住，你们得到的消息要快，一定要抢在七安云岚他们之前，把亡灵带回来。”
“是，大人。”两鬼异口同声。
“可是大人，我还是觉得这个做法有十分不妥之处。”黑墨衫道。
“什么不妥之处？只管道来。”
“云岚现在已经是一只很强大的怨鬼了，而且她也有了自己的吸食小鬼的专门团队，她只需要坐享其成，不必亲自出手。据我所知，她手下至少有三千只小鬼，比我们地府的所有鬼差加起来还要多。即使我们的力量要比这些小鬼强得多，但寡不敌众，长此下去，仍会有无数亡灵消失。”
“话是如此，可为今之计，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难道你还要自不量力去杀了那云岚不成？”白素衣冷嘲热讽。
黑墨衫不理她，继续道，“大人，以我之见，我们最终的目的，应该是彻底消灭云岚和七安。”
“真是大言不惭。”白素衣小声嘀咕，阎王敏锐地察觉到了，“素衣，你安静点，听听黑墨怎么说。”
白素衣只好住嘴。
“大人，您先前命我暗中观察孟七安，我已经在他身上找到一条关键的信息。”
“什么信息？”
“其实无论是七女还是云岚，所有一切缘起，都是因为一个叫做孟昊阳的凡人。”
“你的意思是，除非孟昊阳死，否则依靠神职消灭两只大鬼的话，还需要漫漫长途？”阎王道。
“正是如此。”
“可这孟昊阳也是个凡人，他有权利过完属于他自己的一生。如果我们强行取走他的魂魄，这跟孟七安的做法不是殊途同归吗？”白素衣显然十分不满黑墨衫的主意。
“白右使，稍安勿躁啊，且听我慢慢说来。孟昊阳当然有权利过完属于他自己的一生，可惜他的一生早就该完结了。”
“什么意思？”
“怎么？白右使不知道么？你不是一向专註着维持阴阳秩序，怎么会不知道七安更改了孟昊阳的寿命这么重要的事？”
白素衣闻言，难以置信道，“不可能！孟七安在凡间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怎么刚好这件事你就不知道呢？”
“你……”白素衣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阎王再也看不下去，只好出面阻止，“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黑墨衫，你继续说下去。”
当阎王喊黑墨衫全名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阎王动怒了，于是黑白两鬼互相对视一眼，停止了口角。
“孟昊阳原本该在十二月十九日子时卒，七安救回了他，而今生死簿上，他的寿命是没有期限的。所以孟昊阳跟其他所有被七安救过的死人一样，是一个随时可以死，随时可以永生的人。”
“如此，那么只要能消灭七安和云岚，让阴阳两界恢覆平衡，除掉孟昊阳就不是破坏生死轮回。反之，不过是让他回到该去的地方罢。”阎王十分平静而又客观的分析。
“正是如此。可大人，即使结束孟昊阳的生命势在必然，我们这些阴间之人，也万不能轻易取走他的魂魄。第一，孟昊阳现在体内有七安的精魂，您知道的，孟七安虽然也是阴人，但他的精魂属阳，任意取之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损害，甚至是灰飞烟灭。第二，阴人不可取阳人性命，即便孟昊阳非阴非阳。若是被神灵知道了，我们整个阴曹地府可就遭殃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孟昊阳自己结束自己的性命。”阎王道。
白素衣却皱了皱眉，“可是大人，这样对孟昊阳真的好吗？”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拯救世界，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何况他已经额外收到了生命的馈赠。”黑墨衫淡淡道。
“黑墨说的没错。素衣，我们是阴间的鬼差，说话做事要雷厉风行。你师父铩羽之所以会选你做他的徒弟，可不是看中了你的妇人之仁。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你的行事，你办事的效率大不如从前，素衣，你需要回去好好反省。不要老是觉得黑墨在针对你，有时候你要静下心来想想自己到底是对或不对。”
“大人……”
“好了，这件事我会跟黑墨好好商量着来，你先回去吧。”
“是，大人。”白素衣面带愁容离开。
白素衣走后，黑墨衫才开口道。
“大人，您当着我的面说她，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素衣才不是那么脆弱的女子。我就是故意在你面前说她。”
黑墨衫不知阎王此言何意。
“素衣这个女子，聪明，行事果断，就是有时候同情心泛滥。这在咱们地府可是大忌！我活了这么些年，从没见过哪个鬼差像她这样。你说，咱们生来就是阴人，怎么能跟阳人一样，张口闭口都是满满的人情味儿？她要是再不好好改改，说不定哪天哪个将死之人向她跪地求情，她一心软，就成全了，这可就发错特错了呀！你说是不是啊？黑墨？”
“大人说的怎么会错？我非常讚同你的看法！”黑墨衫就像是遇到知音一般。
“那大人，孟昊阳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孟昊阳身上还有七安的魂灵在，我们一时半会也不好下手。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了解。”
“黑墨啊，你要对素衣好点……”
黑墨衫不明白阎王为何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大人，你这话是何意？”
阎王没有回答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黑墨衫，封面上写着“白素衣”三个字，黑墨衫打开，裏面竟是一片空白。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素衣的生死簿上，怎么都是空白？”
“其实素衣，她不是我们阴间的人。”
“不是我们阴间的人？那她是什么来历啊？”
阎王看着黑墨衫一脸茫然的样子，捻了捻下巴的胡须，开始讲素衣的故事。
“九百七十二年前的某天，神忽然降临我们地府。这件事引起了三界的轰动。你知道的，天界的神素来与我们地府的鬼是没有交集的，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明一暗。鬼神殊途。”
“这天神骤然光临地府，还带了一缕阴魂造访。当时神把阴魂留下后，便急匆匆地走了。我畏惧神身上的强盛灵气，也不好多问，便收下那缕阴魂目送神离开。”
“神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吗？”
“是啊，当时神来得很是匆忙，他也担心身上的仙气会对地府不利，留下阴魂就走了。再说了，神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原则，即使问了，也只是说一句，‘天机不可洩露’罢了。”
“所以，那缕阴魂就是素衣咯？”
“对，她就是素衣。起初我以为她是神代鬼差们抓回来的普通人类的灵魂，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不知道。我以为她是个糊涂鬼，于是翻遍了所有的生死册，楞是找不到符合她特征的身份人名。”
“既然不是人，那会不会是神呢？毕竟是神把她带到这裏来的。”
“那也不可能。就算是神籍，生死簿也不可能没有她的那一册。”
“既不是神，也不是人。难不成她会是天生的鬼？像我们这样，没有前世今生？”
“不管是人、神、鬼，我们地府都有记录他们前世今生的生死轮回册。”
“那素衣会不会是新生的人类呢？在他们没有出生之前，没有前世，就只是迎接第一生的人鬼神之一？”
“就算是，也不可能以二十多岁的阴魂形象来到咱们地府。新生的灵魂，是没有形状的。况且，百年一轮回，就算素衣是新魂，九百多年过去了，命理基上从没出现过要素衣转世的迹象。你知道的，人鬼神何时投胎转世，从来都是命理基说了算。”
“那素衣究竟是什么东西？”
“别管素衣以前是什么，反正现在她在地府生活工作，她就是地府的鬼差，我阎王的右使，你黑墨的搭檔。”
黑墨衫一笑，“好好好，大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后来呢？她没有名字，你就给她取名叫‘白素衣’？”
“那时她身穿一袭素衣，我就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那时我的白无常刚好快退休了，我就让素衣拜他为师，等素衣出师了，再让她代替她师父的职位。”
“那您为什么还要给素衣弄一个空白的生死册？素衣原本也不是这个名字，弄了不是跟没弄是一样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但凡是鬼差，怎么能没有背景檔案呢？是吧？如果素衣没有身份，怎么让其他鬼差信服呢？”
“而且你还给她安排了这么大的官做。”黑墨衫的话裏满是酸醋味。
“素衣可是神带来咱们地府的，得好生照顾，怎么能让她做个小鬼差？何况素衣做白无常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大人，想不到您会是这么一个趋炎附势的人吶！”黑墨衫故作玩笑。
“打住！我这叫审时度势。素衣来我们地府，是天命，说不定哪天她能给咱们地府带来什么好处呢！”
“好吧好吧，大人的世界我不懂。”
“哎呀黑墨，其实本大人待你也不差啊！从你当小鬼差开始，本大人就知道你很有能力，于是屡屡提拔你，你才成为了今天的黑无常，成为了我的左使啊。”
黑墨衫假笑着回应。
“那么大人，白素衣是神的人，那我呢？我会不会也是神带来的？”
“你？你就是一只天生的鬼，没什么特别的。”
黑墨衫撅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天生的鬼，还不如人类死后的亡灵呢！起码他们还有前世今生，而我一辈子就都是鬼。”
“别这么说嘛，每个人，每只鬼，他们生来各有自己的使命，没有说做人就好，做鬼就不好的。”
“做人就是好，做鬼就是难。”黑墨衫小声嘀咕。
“好了，玩笑归玩笑。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素衣是很重要的人，于你，于我，于地府乃至三界。明白了吗？”
“知道了，我以后不跟素衣一般见识就是了。”
“你这个小鬼头……”阎王嗔笑，转而严肃道，“记住了，维护两界的和平，就靠你和素衣了。你们是我的属下，更是我的伙伴。我们一起携手为阴阳两界的和平扫除障碍。”
阎王一本正经的样子，让黑墨衫觉得浑身不自在。
“大人，您今天有点儿怪怪的。”
“怪怪的？哪裏怪了？”阎王摸摸头发，又摸摸胡子，“不怪呀，哪裏怪了？不都跟往常一样，人模鬼样的？”
黑墨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人，您今天怪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