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从选手通道中走出,踏上了白玉台。
那是一个少年。
他约莫十几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灵动。
正是诸葛白。
他走上白玉台,环顾四周那恢弘的云天景象,又看了看脚下光滑如镜的台面,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终于轮到我了!”
他低声自语,握了握拳头,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方才在台下,他可是亲眼看着自家先祖诸葛亮那惊天动地的八阵图,看得他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去比划两下。
如今终于轮到他上场,他自然有些按捺不住。
然而,当他看向对面时,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另一道身影,也已经出现在了白玉台上。
那是一个……孩童?
不,与其说是孩童,不如说是一个童子打扮的小家伙。
他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光景,个子矮矮的,只到诸葛白的腰际。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宽大的衣袍罩在他小小的身子上,显得有些滑稽。一头白发,白得纯粹,白得耀眼,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在头顶扎了个小小的发髻。
两道眉毛也是纯白的,垂在眼睛上方,透着几分老气横秋的意味。
但他的眼睛,却是赤红色的。
那赤红并非血红,而是一种澄澈的、晶莹的赤色,如同上好的红宝石,镶嵌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额头上,生着一对小小的犄角。
那犄角也是白色的,白得如玉似雪,从额头两侧微微探出,弯曲着向上,尖端圆润,非但没有狰狞之感,反倒透着几分憨态可掬。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白眉白发,赤瞳小角,精致得如同年画上的仙童。
但他的神情,却透着一种憨厚老实之意。
他微微歪着头,眨巴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诸葛白,那模样,活像一头初出茅庐的小牛犊,懵懂而无害。
看台上,不少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谁家的孩子?怎么派个娃娃上场?”
“那对犄角倒是挺可爱的,是装饰品吧?”
“看着也就五六岁,这能打?”
诸葛白也愣了愣。
他看着对面那个身高只到自己腰际的小家伙,看着那白眉白发的模样,看着那对小小的犄角,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对手?
他挠了挠头,走上前几步,半蹲下身子看着那个小童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一些:
“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
白犊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少年,眨了眨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我不记得了。不过,老爷说,我这样子,看起来像是五六岁。”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小脚,又抬起头,看着诸葛白,那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长得好高啊。”
诸葛白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不记得了?看起来像是五六岁?
这是什么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一阵无奈。
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己好不容易上一次场,结果对手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奶娃娃?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打赢了,那叫欺负小孩儿。这要是打输了……
呸呸呸,怎么可能打输?
诸葛白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看着白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那个小朋友,你看,你年纪这么小,我比你大这么多,咱们打起来,我怕伤着你。”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要不,你直接认输算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此言一出,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诸葛白这小子,还挺有风度的嘛。”
“可不是嘛,换我我也不好意思对一个奶娃娃动手。”
“那小家伙那么小,估计连手段都没学全吧?这怎么打?”
然而,也有人皱起了眉头。
看台上,诸葛青的目光落在白犊身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白犊那憨厚可爱的外表所迷惑。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微微眯起眼,体内真炁运转,悄然施展出诸葛家秘传的奇门显像心法。
这是诸葛家独有的法门,能够窥见事物表象之下的本真。寻常的幻术、伪装,在这心法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青光。那青光映照着白犊的身影,一层层地剥开表象,直窥本质。
然后——
他看到了。
在那小小的、憨厚的童子身影之下,在那白眉白发的可爱外表之下,隐约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头牛。
一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牛。
它通体洁白,白得纯粹,白得耀眼。身躯如山岳般巍峨,脊背如峰峦般起伏,四蹄如撑天之柱,踏在大地之上,仿佛能镇压一切。
头顶上,生着一对巨大的犄角。
那犄角弯如半月,同样洁白如玉,尖端锋利如刃。
它的眼眸,和那童子一样,都是赤红色。但那赤红并非童子的澄澈,而是一种深沉如血的赤红,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狂暴与威压。
它立于那里,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煞之炁。
诸葛青瞳孔骤缩。
那虚影太过庞大,太过巍峨,仅仅是一闪而逝,便已让他心神震颤。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要窥见更多的本质——
就在这时。
啪。
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诸葛青浑身一震,那奇门显像心法瞬间中断,眼中的青光消散,心神回归现实。
他猛然回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然后,他愣住了。
那人头戴纶巾,手持羽扇,身着宽大的鹤氅,衣袂飘飘,气度超然。
正是诸葛亮。
诸葛青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先祖!”
诸葛亮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意温和,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轻轻收回手,羽扇轻摇,缓缓开口:
“资质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诸葛青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
“听说,你是诸葛家这几十年来,唯一一个掌握全部武侯奇门的人?”
诸葛青闻言,连忙谦虚道:
“不敢当先祖赞誉。晚辈不过是侥幸习得一些皮毛,与先祖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诸葛亮哈哈一笑,羽扇轻摇:
“不必自谦。能掌握全部武侯奇门,便已是天资卓绝。我诸葛家后继有人,确实是件幸事。”
他说着,目光转向白玉台上,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向诸葛青,那目光温和,却透着几分告诫之意:
“有时候,好奇心太重也不是一件好事。要知道量力而行,知进退。”
诸葛青心中一凛。
他看向诸葛亮,恭敬问道:
“先祖,您这话的意思是,那童子不简单?敢问其究竟是何来历?”
他没有问“您怎么知道我刚才在窥探”,也没有问“那虚影究竟是什么”。他知道,以先祖之能,方才自己施展奇门显像心法,定然逃不过先祖的眼睛。
先祖这一拍,是在护他。
诸葛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这孩子,不仅资质好,脑子也灵光。
他转过头,看向白玉台上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缓缓开口:
“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诸葛青如实回答:
“晚辈看到一头巨牛的虚影。通体洁白,如山如岳,眼眸赤红,周身萦绕着血煞之炁。”
诸葛亮点点头,羽扇轻摇:
“那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诸葛青摇头。
诸葛亮微微一笑,目光深邃:
“昔日三清圣人,皆有坐骑。”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
“太清道德天尊,坐骑乃是板角青牛。那青牛随老君出函谷,化胡为佛,乃是上古异种,力大无穷,可负天地。”
“玉清元始天尊,有九龙沉香辇,又有四不像。那四不像角似鹿、头似马、身似驴、蹄似牛,乃是麟兽之祖,祥瑞之兽。”
“上清灵宝天尊,坐骑则是夔牛。那夔牛生于东海流波山,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乃是上古神兽。”
他说着,羽扇指向白玉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如今场上这童子,与上述三者,皆是一样。”
诸葛青瞳孔骤缩。
他看向白犊,声音发颤:
“您、您是说……这童子,是……坐骑?”
诸葛亮点点头,神色淡然:
“正是。”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主看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而且,是谁的坐骑,想来你也猜到了。”
诸葛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韩云端坐于主看台,面带微笑,正看着场上的比试。
他心中一凛。
韩董的坐骑?
他猛然想起方才那虚影的巍峨与可怖,想起那血煞之炁的浓郁与狂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庞大的真身,那么恐怖的气息,如神似魔,若是显化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白玉台上的诸葛白。
自家弟弟,还站在那里,一脸无辜地跟那个“小朋友”说话呢!
诸葛青脸色大变,脱口而出:
“不好!白有危险!”
他转身就要冲下看台,然后叫自己弟弟直接认输。
然而,一只手持羽扇的手臂,轻轻拦在他身前。
诸葛亮看着他,微微一笑:
“不必担心。”
诸葛青急道:“先祖!那童子既然是韩董的坐骑,必然实力恐怖。白儿他哪里是对手?万一……”
诸葛亮摇了摇头,羽扇轻摇:
“放心,对方肯定会手下留情的。”
他顿了顿,看着诸葛青:
“韩董安排这场比赛,不过是让那白犊走个过场。以那白犊的实力,真要动手,一招便能将你弟弟轰成齑粉。但你看——”
他羽扇指向白玉台,指向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那白犊可有一丝一毫的杀意?”
诸葛青顺着他的羽扇看去,只见白犊依旧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诸葛白,那赤红色的眼眸中,没有半点凶厉之色,只有一派憨厚与懵懂。
他微微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带着担忧:“可是……”
诸葛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呀,关心则乱。”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放心,那白犊虽然真身可怖,但性子憨厚,最是温和。平时也只是贪些口腹之欲爱吃些橘子罢了,不会伤你弟弟的。”
诸葛青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深吸一口气,向诸葛亮躬身一礼:
“多谢先祖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