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钊的意识渐渐模糊,后背生生撕裂般的痛感却越来越清晰。
他实是不该在此刻想起元锡白的。
每当想起子初,他的小白,宋钊便觉得自己比刚才还要脆弱一分,像被扒去了皮的穿山甲,不仅身上疼痛难忍,连心脏胸腹都跟着鲜血淋漓起来。
那人如今同李将军的三万大军一起在清风峡,应当毫发无伤、安然无恙才对。
一切都按照着他的计划进行,自己应该高兴……
可是……他送他的那块玉怎么办?
他趁着那人情意懵懂时硬塞给人家,以玉为证,许愿二人“不离不弃,白首同归”,最后稀里糊涂地定下了那人的终生。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重诺。
可如今却要被他亲手毁践
小白……他的小白。
知晓了一切后的他……又该怎么办?
会大怒吗,会伤心吗,小白本就是个爱发脾气的人。
宋钊的脑海中无法抑制地浮现出一个个身影:
那人生气时长眉倒竖的模样、情事过后恼羞成怒的模样、趁自己入睡时偷偷打量的模样、被抓包后尴尬红脸的模样、桥上牵马意气风发的模样……
念了万卷佛经,到如今才知,原来自己在生死面前也同世间的三千微尘一般,避不开红尘眷恋,也逃不开俗痴情爱。
原来他这么贪心。
原来他真的这么想和他的小白过满一生一世……
第三杖、第四杖、第五杖……
时辰仿佛很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失去意识之前,宋钊渐渐感受不到疼痛了,反而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雨。
轻飘飘的,像一团雾般将他整个人笼住,晕湿了发绺,晕湿了衣襟。
一如深秋时。
只是这一次,再没人为他打伞了。
“驾!!驾!!”
元锡白甩掉李敢后,一路快鞭驱马赶到了玄武门,奇怪的是,平日里满是巡卫的东大道此时竟空无一人,一路畅行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