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宋芷岚记忆中的那个人确是个极好的男子。
他会隔着墙吹笛逗她开心,会寻来市面上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博她一笑,会笨拙地学着如何让纸鸢放得高,会偷偷在笺上写满酸诗,再顺着府外的小溪同落花流水一起漂向无人的远山外……
诸葛少陵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比不上“他”,即使她已经渐渐忘记了“他”的相貌。
……即使“他”连名字都是假的。
忘了也好。
忘了也好……
不知过了多长时辰,诸葛少陵转过身,拂过室中珠帘,轻叹一声:“不日后四殿下便会登基称帝,娘娘……也会是未来大胥的皇太后,为了四殿下,还请娘娘多多保重玉体,切勿伤身。”
“登基……”宋芷岚将话在心中思量了半晌,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怒气的红晕:
“你们……你们将钊儿如何了!”
诸葛少陵却似乎不打算回应她,只是对着无人处拍了一掌。
下一刻,角落便幽幽地冒出来了两个影卫一般的侍女,脸色是如出一辙的沉静。
“今后就由你们伺候娘娘了。”
“是。”
宋芷岚面色难看到几乎站不住,腕间玉镯叮叮作响,颤声道:“弑害圣上、挟持皇子、谋杀重臣、软禁皇后诸葛少陵……你好大的胆子。”
诸葛少陵回头看了她一眼,面上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似笑非笑道:“娘娘此言差矣,微臣若胆子不够大,怎能做得这千古罪人、乱臣贼子呢。”
“微臣身上的罪可不止这四宗,待娘娘当上太后,大可以用后半生慢慢细数……”
“轰!!!”
帘外雨声凄紧,桌前灯烛将烬。
轩窗被风摧得震颤不休,仿佛云间有千万鬼兵呼啸交戈一般,绞落了一庭海棠。
夜里春寒更重,连衾枕上也渐渐生了湿意,像被冷风吹了一宿般,凉人冻骨。
元锡白静静地坐在床边,借着那点微弱的昏黄,伸手抚上了宋钊伤痕累累的脊梁。
那本比崖松还挺拔,比白玉还无瑕的背上全是触目惊心的大块淤青与血痂,让人望上一眼心底便能莫名一痛,不忍直视地避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