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女人,苏填雪不认识,但是见过。
是妹妹手机壳裏的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是她的锁屏,是她的壁纸,也是她的电脑屏保。
叫什么来着?
噢,好像是祝玙。
苏填雪不动声色地开口:“苏晚星,起来。”
苏晚星听到这声音,尴尬地回头,脖子就跟装了机械装置一样,动起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嘎嘎作响的意思。
她假笑两声:“姐,你回来了啊。”
她看了眼站在苏填雪身后,探出头,冲着她摆手的女人。
嗯,时凝也回来了。
祝玙安详地躺在苏晚星的身下,见到她的老友时凝和苏填雪一起出现,心中的八卦之火正在悄悄燃烧。
“起来。”苏填雪又沈声说了一遍。
苏晚星马上一个弹射,从祝玙的腰上坐起来。
她慌乱地开口:“不是的,姐,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祝姐姐没做什么,我们只是在对戏。她马上要进新的剧组了,刚拿到剧本,正好我有空,也是学电影的,我就想着帮她搭一下戏。我们、我们没干什么。”
苏填雪听了妹妹的话,嗯了一声,“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没想什么。”
她弯腰,换拖鞋。
就是这弯腰的时刻,站在她身边着急给她解释的苏晚星忽然看到了她被衣服遮盖住的后脖颈的位置,有一道红色的痕迹。
像草莓印。
苏晚星一怔。
“姐。”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脖子上,怎么了?”
“脖子?”苏填雪穿好拖鞋,狐疑地回头,撩开自己的衣服看了眼。
.......真是大意了。
洗澡的时候,她检查了身上所有的痕迹,把能遮掉的地方都遮掉了,以为这样苏晚星就不会看出问题了。
这么做,只是不想苏晚星顺着她身上的奇怪痕迹看出来什么,然后再追问,发现自己遇到的事情。
她怕苏晚星多想,也怕这个本来就单纯的妹妹责怪她自己。
更不愿意把时凝遇到的危险和情况告诉苏晚星,担心苏晚星本就讨厌时凝,这下更是要把时凝赶走了。
虽然,时凝本就自己提出了要搬出去。
从理智的角度来考虑,苏填雪完全讚同这件事,这大概是最合理也最安全的选择。她还好,但是苏晚星这么一个omega,从小被她的父母娇宠着长大,不知道人间险恶,容易被骗。
要是那天遇到这件事的人是苏晚星.......苏填雪简直不敢想象后果,更是没有脸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奶奶。
可是,很奇怪。
心裏还有另外一道声音,在告诉苏填雪,她有点舍不得。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舍不得。
对于这个忽然出现在生命裏的意外,一生都稳扎稳打走在自己规定好的路线上,从不为其他人而动摇的苏填雪,居然也开始觉得,意外没有那么糟糕。
就好像是每时每刻都会在宇宙中发生的意外一样,总是牵扯着她的思绪,让她想要继续观察。
时凝见苏填雪沈默,以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随口胡诌:“噢,你姐的研究所纱窗烂了,估计是昨天晚上加班的时候被蚊子咬了吧。”
苏晚星狐疑:“有这么大的蚊子吗?”
祝玙也过来凑热闹:“我去野外拍戏的时候倒是也见过毒蚊子,也有这种很会咬人的。”
苏晚星听了偶像的话,点了点头,她关切地说:“姐,你下次加班要不要带点驱蚊水,再不然,我给你买个电蚊拍。”
祝玙对防蚊很有经验:“我这有几款特别好用的驱蚊神器,我推给你?”
眼看两个人的註意力被时凝给带偏,去一旁找驱蚊神器,苏填雪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时凝穿上自己的粉色兔耳朵拖鞋:“不用谢。”
她说:“我闯的祸,我来收尾,应该的。”
苏家的客厅裏,四个人坐着,气氛尴尬得仿佛能够结冰。
苏填雪扫了眼坐在茶几对面小板凳上的女人:“不知道祝小姐是什么时候跟我妹妹认识的。”
祝玙是个单纯的,根本没看懂时凝的挤眼暗示,直白回答:“没多久,就两天前。时凝让我上门来照顾下晚星。”
“晚星?”苏填雪很敏锐。
苏晚星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自己姐姐的衣角:“姐,你别这样。”
苏填雪歪头:“哪样?”
苏晚星心想:就是这样啊!!
这阵仗搞得好像她是那种早恋被抓然后被姐姐训话的小朋友。可是她现在谈恋爱都已经不算早恋了啊!!而且.......她又不会和祝玙谈恋爱,这怎么可能啊?
苏晚星解释:“姐姐,我跟祝姐姐就只是好朋友,比较合得来。”
苏填雪才不会相信这句话呢。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对祝玙这个人有多狂热。
有的时候她在家裏看书,苏晚星放假回来把自己给锁在卧室裏,就算是隔着好几道墻,都能听到苏晚星的尖叫。
在房间裏大喊,啊啊啊,祝玙,妈妈爱你。
诸如此类的东西。
“你不是一直都很喜——”苏填雪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妹妹亲手塞了一颗草莓,狠狠堵住了嘴。
酸甜味道在苏填雪的口腔上爆-炸。
见此,她大概知道了,妹妹不想让她说出这句话。
苏晚星嘿嘿笑着,也拿了一颗草莓餵到自己嘴巴裏,有点心虚地说:“对对对,我一直都喜欢草莓。姐姐,你尝尝,祝姐姐买的这个好吃。”
苏填雪捏着草莓屁股上的草,正找垃圾桶呢,时凝手掌摊开,递到她的面前。苏填雪迟疑了下,松开手,那绿色的草叶子落进时凝的掌心中。她弯腰,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裏。
苏填雪小声地说:“谢谢。”
祝玙见此,笑着温和地问:“说起来,我也还不知道,苏小姐,跟时凝是怎么认识的。”
苏填雪眨眨眼,看向时凝。
不知道为何,时凝总觉得背后一凉,她解释:“我跟祝玙是朋友。”
苏填雪:“我知道。”
时凝:?
时凝:那你看我干嘛?
苏填雪:“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她这话,时凝懂了。苏填雪这是要她来编造谎言的意思啊。苏填雪这人不太会撒谎,直来直去,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编出来一个谎言讲自己和时凝是如何认识的,对她来说有点困难。
可能做不到。
于是乎,显而易见的,这个重任就落到了时凝的头上。
祝玙感慨:“看来苏小姐的记性不太好啊。”
苏晚星反驳:“胡说!我姐可聪明了!从小就过目不忘!”
苏填雪:.......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这个妹妹可以不要的。
不动声色的暗流涌动和角力交锋之间,时凝已经编出了一套完美的谎言,讲:“我认识她也不奇怪吧。我旗下有专门为天文爱好者研发设备的公司,正好苏填雪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就专门找到她,跟她请教了一下。”
苏晚星狐疑:“真的?”
苏填雪点头。
她不擅长说谎,但是点头并没有开口说,所以她做起这个动作来,很稳得住,很有说服力。
苏晚星信了,祝玙却没彻底相信。
苏晚星是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小笨蛋,她可不是。瞧着时凝对待苏填雪的态度,这件事就不对劲。不过她也不是不懂眼色的人,见此,没有再多追问下去。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碰个杯吧。”
祝玙带头,举起了自己的手裏的小盒旺仔牛奶。
苏晚星最捧她的场,笑嘻嘻地把牛奶举起来。
苏填雪看妹妹都这样了,也照做。
时凝打心眼裏觉得拿旺仔牛奶干杯这件事有点幼稚,而且她自打她长大以后,她很少再喝旺仔牛奶了。可苏填雪这么一个大冰山都能举着旺仔牛奶碰杯,她为什么不行呢?
于是四个人像幼稚鬼一样,认真地将旺仔牛奶的红色包装盒碰在一起。
苏晚星激动地喊:“干杯!”
时凝低眸,看着手裏小到快被她整个大手包裹住的牛奶,沈默,咬着吸管,一口气就喝完了。
诶嘿。
还有点好喝。
她不客气地说:“这杯干完了,能给我续个杯吗?”
有点上头啊这牛奶。
祝玙起身给她拿,时凝正等着,忽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的人,是叶婉兰。
时凝面色微变,冲着苏填雪和苏晚星讲:“我接个工作电话。”然后走到了阳臺边。
苏填雪看着她,想着,这么多天,也是没听说过时凝有接到工作电话的时候。就算有,她也很少避开自己。今天......有点古怪。
苏晚星有一种预感,她时凝看到来电人的信息面色微变的时候,心中就有种微妙的预感。
她觉得,这个电话,或许跟江宁然有关。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倒也没错。至少在这个电话的问题上,苏晚星猜对了。
叶婉兰把电话打过来,的确是因为事情和江宁然有关系。
“婉儿姐。”时凝喊。
就算她站在阳臺,反手轻轻拉了下玻璃门,但有心的人,认真听,都能够听到微弱的她说话的声音。
苏填雪敛眸。
她第一次听到时凝这样亲密地叫一个人,而且,心甘情愿地喊对方姐姐。
想到她跟时凝两个人之前在床上那一番毫无意义的年龄比较,苏填雪又拿起旺仔牛奶喝了一口。
电话那段,叶婉兰的声音显得很温柔,很平静,但是她说出来的话却足够心惊。
她说:“时凝,江宁然死了。”
“那天之后,我们就把江宁然交给警察了,今天正要移交检察官。路上,江宁然的车被好几辆车追,警察怀疑是有人想救她。只是,出了意外。江宁然不仅没逃脱,甚至连同一车的人,都撞上了油罐车,直接爆-炸了。”
“人没了。”
时凝蹙眉,回头看了眼苏晚星,又往栏桿边走了点,侧了侧身子,不让房间裏的人能够看清楚她的表情。她神色凝重:“江宁然这样属于自食其果。只是,有人想帮她?江家人?”
“查了。”叶婉兰说,“不是江家人。”
“江宁然一出事,江家父母就跟她断绝关系了。”
叶婉兰有点担忧:“我怀疑,这件事背后.......”
时凝的手搭在栏桿上,轻轻敲了敲:“嗯,一定还有其他人。”
“对了,婉儿姐,那个卯月会所呢?”
叶婉兰:“这边已经通知相关部门进行扫除了,这种违法机构必然是会被取缔的。”
时凝:“负责人呢?”
叶婉兰:“暂时还没得到任何消息,进展很慢。这种地方,你知道的,水很深,不知道会扯出哪根线。相关部门现在也还在等着层层审批通过任务。等等。小凝,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这个负责人和江宁然有关系?”
时凝敛眸:“嗯。”
虽然她所知道的剧情裏没有提到卯月会所和江宁然的具体关系,但是能够知道,江宁然和此会所关系密切,不仅是常客,而且备受优待。能到这种地步,想来也是跟负责人有点关系的。
而且,江宁然能把苏填雪勾去那种地方,必然是觉得,在那裏能够成功。她在仓库,定然是通过远程联系的方式来解决安排会所裏的情况的。江宁然必然不会是卯月会所的负责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能够直接跟最高层的负责人对话。
也是因此,能够判断出,她和负责任人的关系不一般。开这种没底线的会所的家伙,想来也没有什么法律的底线。追警车抢罪犯这件事,也是做得出来的。
所以,要是能够找到卯月的负责人,或许就能够找到江宁然的背后之人。
叶婉兰也是聪明的,她当即明白过来这个道理,叮嘱时凝:“总之,小凝,我打电话告诉你这件事,除了想让你知道江宁然的情况以外,还想叮嘱你,最近註意安全。如果外面实在不方便,可以回家住。”
“不管这背后之人是谁,必然也是个疯子。说不定就会江宁然之死赖在你的头上。小凝,你懂我的意思吗?”
“婉儿姐,你放心。”时凝轻笑,“对方是疯子,我也没好到哪去。”
“对了,我今天就回来住,你让管家帮我收拾下房间吧。”
听到这话,叶婉兰有点欣喜:“真的吗?好,好。我马上把这件事告诉干妈,她知道了肯定高兴。你晚上几点回来?我下厨,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时凝:“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在外面吃点就行。”
叶婉兰嗔她:“哪能这么说?今天你和你妻子第一次回来,肯定要显示我们的重视。”
时凝明白叶婉兰大概是误会了,她讲:“就我一个人,苏填雪不回来。”
叶婉兰沈默了下,问:“你们才结婚多久,这就要分居啊?”
不懂。
叶婉兰试探:“我听酒店那边说,不是才两天两夜都没出门吗?怎么就.......你欺负别人了?”
时凝无奈:“好了,婉儿姐,挂了。”
“回之前给你发消息。”
叶婉兰瞧着一下被挂断的手机,神情凝重。
难道,是因为......小凝不行?
叶婉兰赶忙拿起电话:“餵,刘医生吗?今天晚上方便来我们家给时凝做个全身检查吗?”
“打完了?”祝玙见时凝回来,把旺仔牛奶递给她。
时凝点了点头,她心不在焉地把吸管往盒子插,插偏了。祝玙笑话她:“想什么呢?”
时凝摇头:“没呢。”
她重新把吸管插进去,一口吸了,丢进垃圾桶中,扫了眼垃圾袋,垃圾袋满满当当的,该丢了。
时凝忽然开口:“祝玙。”
“啊?”祝玙没想到时凝会突然叫自己的名字,她惊讶地抬头。
时凝:“走,我送你下楼。”
祝玙:?她怎么就突然被安排了。
苏晚星:?这么快就走了。
时凝发话,祝玙起身,跟苏填雪和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