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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车以漂亮的弧度停下地面擦出一道痕迹。
时凝把祝玙送到她的公寓门口。
下了车,祝玙不死心,转身趴在时凝的车窗边朝裏地问了一句:“你和苏填雪,真没什么?”
时凝淡看她一眼笑话她:“祝玙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人跟你的粉丝一样八卦。”
祝玙也不恼笑嘻嘻地回:“因为八卦是人的天性。”
祝玙笑完之后,神情裏多了几分认真:“所以你们只是朋友?”
她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是有原因的。认真起来的时候,祝玙的面庞透着一种沈静,像此夜晚风,透着阵阵深意。被她这样的眼眸望着很难不陷入夜裏。
要是祝玙的粉丝见了,定然会抓狂哀嚎大叫:祝玙,祝玙你带我走吧!
偏偏时凝不吃这套。
她避开这夜晚的深邃不直面回答,对着祝玙说再见然后自己伸手拉上车门飙车而去。瞧着车开离的模样像马不停蹄想要逃进深邃的夜裏躲避着什么一般......祝玙心中更加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时凝跟苏填雪的关系绝没有那么简单。
有意思啊。
祝玙拿起手机找到最近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祝玙:晚星我已经到家了。
她发现遇到苏晚星以后她的生活都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另一边,时凝好不容易按照记忆把车开到了时家。
只是听到了她那辆车贵气又大声的轰鸣声,还没等她按喇叭,大门自动就打开了。
时家的位置在半山腰的一个庄园裏,这庄园是a市顶级富豪居住的地方,跟一般的别墅区还不太一样,这地方每家人都有自己的大门和近超大花园。车能直接顺着花园上的马路开进车库。
车库裏,数辆豪车摆得满满当当。
时凝扫了一眼,大概懂了。
原主或许有那么个豪车收集癖。
她关油,车刚停稳,老管家就出现了。
老管家年纪已经五六十岁了,染了个时髦的银白色头,精神奕奕,看上去特别潮流,她是个beta,这一生也没结婚生子,自“时凝”有记忆以来,她就在为时家工作。要时凝说,老管家这样的人生,也很肆意。起码在时家,她这位老管家,已经算是能够说得上的话的存在了,也被视为家人。
这位老管家也是叶婉兰名义上的养母,自打叶婉兰被收养以后,她就一直记在老管家的户口之下。
“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老管家热情极了,“婉兰和夫人都在等您呢。”
时凝点了点头,她又一观察,发现这时家的老管家跟她在穿书之前的那位管家奶奶长得很像,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只是她现实生活裏的那位奶奶早就在她小时候辞职离开了,绝不会像这本书裏的世界一样还在时家待到现在。
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愿意在时家待着。
那就是一个牢笼。
见此,时凝心中不禁有了推测,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这个世界裏的妈妈,会不会也过上跟她之前所在的世界裏不一样的人生?
她跟着老管家自停车库往楼上走,上楼的地方有电梯。
自电梯出,大厅裏,叶婉兰和秦骊早就在等着她了。
百平高清荧幕中正放着祝玙演的电视剧,秦骊看得十分入迷,似乎丝毫不在乎今天是时凝要回家的日子。倒是叶婉兰,时不时回头看,似乎想要确认时凝到底回家没。
此刻,叶婉兰听到两阵不同的脚步声,便赶紧起身,朝着声音的位置走去,果然就和正缓步上楼的时凝打了个照面。
一见到时凝回来,叶婉兰就高兴,快步走上前:“小凝,你回来啦。”
时凝笑着:“那当然了,我说过的事情,哪裏有没做到的?”
叶婉兰赶忙转头对秦骊喊:“干妈,小凝回来了!”
秦骊盯着电视,毫不在乎地开口:“回来就回来,怎么着,她还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回来一趟,我这个当妈的还得迎接她是吗?”
听到秦骊的话,叶婉兰给了时凝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伸手拍了拍时凝的肩膀,时凝懂了叶婉兰的意思。
她想,这位妈咪这傲娇的性子倒是跟她的亲妈一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
她走到秦骊的身边去。
秦骊一直盯着电视机,从没回头给过时凝一个眼神。
时凝在秦骊身边一屁股坐下:“妈妈~”她撒娇地喊:“妈妈,我回来了。”
秦骊搓了搓手臂,然后往外甩了甩,问时凝:“看见了吗?”
时凝:“啊?什么?”
秦骊冷笑:“被你恶心出来的鸡皮疙瘩。”
时凝无奈:“妈,至于吗?”
秦骊呵了一声:“时凝,你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有了老婆,就不认我这个妈了呢。”
“这话怎么这样说呢?”时凝忙接招,“妈妈也很重要啦,不是吗?”
“我重要?我重要,你结婚这件事都不跟我说一声。”
时凝夸张地诶了一声,喊冤:“我怎么没跟你说?”
“我结婚那天我不跟你说了吗?那消息我可是第一个告诉你的。然后你跟我说你在打牌,让我别烦你,等我离婚的时候再告诉你。”时凝抓住了秦骊的把柄,哼哼一笑,“妈,到底是谁不上心啊?”
秦骊都把这件事儿忘在了脑后,现在听时凝这样说,突然有点心虚,她假意咳了一声,小眼神虚虚往叶婉兰的身上瞟,立刻召唤外援求救。
叶婉兰见此赶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小凝都回来了,那赶紧去吃饭吧。”
“吃什么饭?”秦骊招呼,“先让那个刘医生来给她检查检查。”
“给我检查?”时凝摸不着头脑,实在搞不清楚秦骊这一手是在唱什么新名堂,她不解地问:,“我每天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我有什么好检查的呀?倒是妈,你上了年纪,真得註意身体,心理健康也要註意。万一哪天一不小心上火了,更年期来了,我可顶不住啊。”
“嘿,你这臭丫头。没你我能上火吗?”秦骊听着她的话就冒火,伸手想要抓起沙发上的枕头丢到时凝的身上,时凝一个闪躲,笑得肆意且欠揍。那枕头就从她的身侧擦过,然后落在地上,还把秦骊喜欢的放在地上的那一副画给撞到了。
见此,秦骊更来气,毫不客气地拿起沙发上的其他几个枕头,跟八爪鱼似得,哐哐朝着时凝一起砸去。
时凝倒是灵活,可叶婉兰就跟个木头似得,站在她身后,时凝一闪,那些枕头全都打在了叶婉兰的身上。
秦骊楞了下,忙关切地问:“婉婉,没事吧?”
叶婉兰摇了摇头,接受着秦骊的关心,然后默默给时凝比了个ok的手势。
时凝瞧见了,笑着摇头。
这叶婉兰跟她妈,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时凝现在已经确认了这个世界上的妈妈,虽然和她上个世界的母亲有一样的容貌,甚至一样的性格,但终归还是不一样的人。
大抵是因为她们有不一样的人生吧。
在上个世界裏,她的妈妈不发病的时候倒也会这样正常地和她打闹,可一旦发病之后,便只会拿棍棒砸在她的身上。她喊疼也没用,哭闹也没用。所以时凝从小就学会了忍耐。
她的父母并不恩爱。
那个世界裏,时家是法律世家,她的爸爸是法官,妈妈是律师,二者结合似乎是法律界最好的婚姻,可他们之间并不幸福,这不过是一场基于利益的商业联姻罢了。
婚后没多久,父亲就频繁地带人回家。母亲也不甘示弱,也想要效仿这种行为,然而她到底是没有父亲那般无情的。她对这个跟她结婚的男人没有感情,可却爱上了一位律师事务所的实习生。
她的爱让她陷入疯狂。
对方明显只是想把她当做在律所往上爬的工具罢了,但这个女人并不清楚,她陷入了以爱为名的虚妄之中,用爱这个字眼给自己的眼睛罩上了一层灰,蒙蔽了一切真相。
她盲目投入,最后甚至失去了自我,于是只能一遍遍把这种痛恨和疯狂全部都发洩在时凝身上。
时凝的童年是在不断的辱骂和痛苦中度过的,她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上课,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回家。
回家就能够见到屋子裏有不同的男人女人出现,她的父亲和母亲以这种方式来逃避着人生的虚无。而她只能日覆一日地躲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裏,听着不断从隔壁房屋裏传来的那些叫人难以置信的、骯臟的、属于成年人的声音,和自己的孤独共处。
在最需要陪伴的年纪,时凝是一个人长大的。
这所有的一切都造成了时凝那近乎偏执且不正常的爱情观。
在母亲最终为了所谓的爱自-杀,在她的眼前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送去医院抢救失败之后,时凝就坚信了一个念头: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爱能够叫人失去自我,叫人坠入深渊。
但眼前的秦骊和时凝记忆中的秦骊并不一样。
她大概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
从这个世界的“时凝”留下的记忆来看,秦骊嫁给了时家的家主,但在时凝出生没多久之后,家主就去世了。留下偌大的时家和一对母女。
叶婉兰作为很早之前就被领养的孩子,在很小的年纪,就开始承担起时家的一切。
秦骊小时候纵容“时凝”,所以那些乏味的,严格的东西,都是叶婉兰去承担的。
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
时凝很少羡慕别人,但是现在,她竟然有点羡慕之前的“时凝”了。
她的童年,是在别人的陪伴下长大的。
时凝正想着事情,刘医生就赶到了,她拉着时凝,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器材医疗箱开始做检查。
一开始,时凝觉得这检查挺正常的,没毛病。她还多想了一层,觉得或许是因为秦骊太过关心她了,所以才会大晚上叫私人医生来家裏做检查。
结果当刘医生开始问一些房-中-之事的时候,时凝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什么意思?”她问。
刘医生是个很耿直的老实人,她听了时凝的问话,茫然回答说:“时小姐,你不是不太行吗?我想要给你做个全身的检查,好找清楚问题具体出在了哪裏,不太行,是怎么个不行法。这样好对癥下药,也让你的身体恢覆呀。”
“我不太行?”时凝瞪大眼,不敢相信这话。
刘医生到现在都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妥,她认真点了点头:“对呀。”
时凝露出一抹过分温柔的微笑:“刘医生,你告诉我,谁跟你说我不行呢?”
刘医生这下意识到不对劲了,没吭声,眼睛往叶婉兰那边瞟。
叶婉兰心下嘆气,面上笑着解释:“小凝,这还不是因为你跟我说,你要跟妻子分居了吗?所以我才.......”
时凝正色,抬手在胸前比了个x:“打住。我很好,你们不用再为这件事操心了。刘医生你也别给我做检查了,留下来吃顿饭,就当今天过来是给我接风洗尘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医生也不好拒绝,跟着时凝上桌子。
管家端菜上来,还介绍:“小姐,今天这顿饭,都是婉婉做的,你尝尝,是不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口味?”
秦骊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叶婉兰跟她的十项全能秘书一样,什么都会。
小的时候,“时凝”挑剔,找了好多煮饭阿姨她都不喜欢。偏偏就喜欢叶婉兰做的饭,说,有家的味道。
时凝尝了一口叶婉兰烧的金沙鸡翅,味道正好,她很喜欢。
“好吃。”她不吝啬夸讚。
叶婉兰见此,心中石头轻轻放下,温和地讲:“好吃你就多吃的。还有这道糖醋排骨,小凝,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时凝笑着说好,眼神却往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上瞟。
秦骊不动声色地刨了一口饭,夹一片炙烤三文鱼放进嘴裏,然后出声问:“时凝,吃饭时间,你老盯手机做什么?你又不在公司上班,有那么多业务找你吗?”
时凝还没说话呢,叶婉兰就极有眼力见地回:“行了,干妈,这你就别管了呀。人家小凝现在是有老婆的人。”
秦骊哦了一声:“可是婉婉,你看她这个样子,像是有老婆,在谈恋爱的样子吗?瞧着反而像是单恋别人,半天等不到一条消息的家伙吧。”
秦骊很懂潮流,她扎心地问:“闺女,你不会是舔狗吧?”
听了秦骊的话,时凝哼了一声,她拿起手机,快如闪电迅如疾风一般在秦骊面前晃了一眼。
“看见没?回消息了!”
秦骊:“我咋看见就你发了一大片绿色的,人家就回了一个字呢。”
时凝:“.......妈,吃你的饭。”
别老扎她的心行不行?
时凝刚刚那样反覆看手机,就是在等苏填雪回消息。
明明那一条询问能不能去拿东西的消息,一早就发了出去。
可偏偏苏填雪过了这么久,都没给一个准信。
时凝这心特别不稳当,七上八下的。还好,就刚才,苏填雪回了她话。
就一个字:好。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字,都让时凝的心情变得好转了些。
如果.......没有她妈的补刀的话。
吃完饭,时凝懒得留在客厅听她妈叨叨,便回了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没忍住,又给苏填雪发消息。
时凝:睡了吗?
苏填雪这次回消息很快。
大冰块:准备睡了。
大冰块:有事儿?
时凝思索了很久,觉得没话找话也有点无聊,于是回了四个字。
时凝:没事,晚安。
她等了片刻。时间久到她以为苏填雪不会回她的时候,手机重新亮了起来。
苏填雪:嗯,晚安。
真奇怪啊。
明明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却能够轻而易举地让时凝有些郁闷的心情回转。
她哼着“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的歌起身去卫生间,准备再刷个牙。
真奇怪。
她怎么就会觉得晚安两个字甜呢?
同样的夜晚,有人在刷第二次牙,有的人却正在清点遗物。
江家父母不喜江宁然所做的事情,并没有给她大肆操办葬礼。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操办葬礼不亚于对外宣告江宁然所做的丑事。
江宁然的尸体都直接在爆-炸中被烧毁了,面目全非,当场送去火化,江家父母连骨灰都不想要。
带走江宁然骨灰的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带着一顶遮阳帽,墨镜大得快遮掉整张脸,身上总是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味。
这是omega的信息素的味道。
来收江宁然遗物的也是她。
江家父母也不喜欢她,特别是江母,见了她,一张脸黑漆漆,跟煤炭一样。
江宁然的东西被丢了一地,散在江家门口。
然后啪地一声,江家的大门紧紧关上了。
女人敛眸,对着大门说了一声谢谢。
她弯腰收拾江宁然的物品,全都放进一个箱子。当她捡起江宁然的一个相框的时候,手停顿了。一滴泪水,砸落在已经被摔碎的玻璃上。相框裏,江家父母都被抠掉了脑袋,只剩下幼年的江宁然,和另外一个女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笔记本引起了女人的註意。
她翻开,笔记本裏掉落出无数张照片。
全都是偷拍的苏晚星的瞬间。
她午休的时候趴在课桌上的样子,她上大学体育课被逼着跑两千米气喘吁吁的样子,还有她去游泳池换衣服的时刻.......
女人轻笑一声,声音却像是裹着蜜糖一般的□□。
“苏晚星。”她念着这个名字,“我会让你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