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欢喜有人忧愁,腻虫将快乐建立在了我们家的悲痛之上,也彻底将我们家打入了深渊,本想东山再起,没想到日薄西山!
烤烟又一次失败了,债主一窝蜂的涌来,嘲讽我家的失败,索要他们的钱财,可如今我们已经拿不出一点现钱了。七嘴八舌之后,大队决定,拆除烤烟楼,卖砖抵帐!
看着此刻眼前那个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的烤烟楼,那一片片崭新的砖块从烤烟楼被剥落,它们成了提留款的偿还者,一片接着一片地与烤烟楼分离,被一双双黝黑的手送上了一辆辆容积不同的架子车,摞的整整齐齐,他们时而呼喊拆除那边,时而吆喝赶紧将车拉走腾空位置,乐此不疲,一车一车的砖从岔道拉走,路上已经被压出了深深的辙痕,从烤烟楼向远处延伸,直至路的尽头,也不知道这些砖是拉到各家囤放,还是拉到镇上贱卖,建起不足两年的二层烤烟楼,就这样轰然倒塌!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妈因为着急上火,得了**肌瘤,手术之后身体变得羸弱,从一个精明能干的女强人蜕变成了一个不能干重活的妇女,我爸也因为静脉曲张,腿开始一瘸一拐,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我只好辍学,帮助家里减轻负担,被迫面朝黑土,背朝天,风中凛冽雨中寒。
1998年的春天,万物开始复苏,日子似乎好过了一些。可入夏之后的六月份,雨水开始降临,慢慢的转变为了暴雨,好像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塌洪水始泛滥,松花江发生了三次来势之猛,持续时间之长,洪峰之高,流量之大的洪水,田地被淹,甚至有些地形都被雨水的冲刷改变了地貌,到处开始坍塌,暴雨就好像是自然的工具,开始对地形进行重新雕刻,大笔一挥,部分树木被连根拔起,逐浪而去,在洪水中沉浮,真是万山浮动雨来初。
本以为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可洪水趁势而来,踏浪而去,席卷了良田万顷,今年注定又是大减产的一年,颗粒无收也不无可能。
春怀希望,夏忧伤,秋倍惆怅,冬无望。
今年冬天出奇的冷,出门的那一刻,我就遭受着寒冬的蹂躏,西北风呼啸,一下一下的甩在脸上,让本来就干瘪的脸开始疼痛,单薄的鞋子更是让脚受到了阵阵寒意,只有时不时的跺脚才能保持它的温度,不至于被冻得发麻!
站在房后,向远处眺望,远处的土地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着,形成一层羽白的地毯,万籁俱寂,只有一棵棵的树好像不畏严寒,依然挺立在白色的背景中,孤独却又坚定。大地此刻也冷的停止了呼吸,遭受了几年的灾难,现在陷入了疲倦,休养生息,愈合自己的一道道伤口。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
春回大地的我是什么颜色的?
桃花的粉?梨花的白?
一切都是那么的遥远,一切却又那么近
风停雪释春意闹,愁消怅解喜气笑。
我家的大黑马还拴在后树道的木桩上,瘦弱的身体,一年的食物匮乏,让身体脂肪已经撑不起它的骨架了,肚子上台阶似的棱骨是皮肤与骨架的对身体的最后支撑,与古道西风瘦马也就间隔古道余晖,一盏茶的功夫,身上就覆盖了一层霜雪,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地上零零散散的还有一些苞米杆子,苞米杆的叶子早已被它食用,如今也只能咀嚼那光秃秃的杆,嘴里时不时的呼出雾气。
它看见我后撒欢似的在原地跳跃,绕着木桩子转着圈地奔跑、嘶鸣、打鼻,期待着我早点把它牵回马圈,或许它那羸弱的身体已经抵抗不了寒气了。
说起大黑,它是在小马驹的时候被我爸买回来的,到家之后,就成了我的玩伴,吃喝拉撒都是由我来照料、打理,现在也快三年多了,为我家出了不少力,也算是一位“功臣”。春、夏、秋三个季节都可以牵出去放牧,春吃青草,夏食叶,秋嚼草籽,而冬天就只能吃苞米杆子了,可是连续三年的天灾,使得它与人一样,瘦弱不堪,眼睛无神。
我家住在屯子里最后一趟杆儿,过了后树道就是一条大道,必须要经常出来看一眼,防止马被顺道偷走,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链马扣:马缰绳和拴马桩有活动空间,属于活扣,防止马在转圈時缰绳缠在马桩上,使它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最后导致马被勒死。链马扣是在马转圈時缰绳与拴马桩是留有空间的,马在转,缰绳连接马桩这头也跟着转,不会缠在一起。据说这种链马扣是成吉思汗发明的,蒙古大军在征战時,都是骑兵,每个骑兵至少带两匹马,他们把马连到一起行军,一匹马的缰绳拴在另一匹马的脖子上并排往前走,但有的时候有的马中箭或是受伤,就会导致一排马也受到牵连,一匹马受伤,就会被其它链到一起的马活活的勒死,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刀砍断缰绳,马匹的损耗比较大,另外快速换马解缰绳也不灵活,成吉思汗发现了这个问题,研究出了这样的链马扣,把缰绳绕到另一匹马的脖子上一圈,一手攥着绕过来的缰绳头,另一手在丈量缰绳与脖根处的空隙空间,拿着中间的缰绳顺着左手的缰绳头缠绕两圈,在把缰绳头打个对头弯穿进圈口中,往里一推,链马活扣就形成了,这样不会勒马,有紧急时刻可以一拽缰绳头就可以快速脱离马群,这种链扣越链越紧,除非缰绳断了,不然不会脱扣的)
就在我发呆看马的时候,从屯子西头传来汽笛的声音,那是从肇东回来的客车在挨个屯子送人。客车每天一班,早上6点多从屯子出发,那时的天还没有放亮,客车就鸣笛示意,告诉人们要出发了。
因为没有站牌,一般情况下都是在老远的地方,在快进屯子时候,开始长长鸣笛按喇叭,一般进城的人会起早提前在路口等待,三个一群,五个一堆,闲聊着,人们会闪着手里的手电筒来暗示司机,这里有人要坐车进城。屯子离肇东50多里土路,一到阴天下雨,道路就很泥泞,根本就走不了车了,他们跑车的也就放假了。
每天早晨我慵懒的窝在被窝时,听到进城客车喇叭发出的声音,总是能使我异常的兴奋,我知道它是在呼叫我离开这里的使者。
它象征着远方美好的邀请;
它象征着都市高楼的召唤;
它象征着美貌姑娘的微笑;
我听到它的长鸣就像听到了城市、火车、公交车、电视机出现的城市里夜的霓虹和繁花林立的高楼大夏,它是梦的牵引、黎明的闹钟,清晨被窝的美梦里它一次又一次的带我游历繁华
它从我的视野里驶过,由心的亲近莫名而来,当它驶出我的视线時,我有一种酸楚,而这种酸楚在我心里一次又一次的起伏着、荡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