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荔枝
沈东鸣开车来到欢港游乐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游乐场已经关了门,他在门口找了一圈,却没能找到人。
难道是他猜错了?
他正准备再仔细找找,不经意间,往马路对面瞟了一眼,竟意外发现,对面一棵树下的阴影处,蹲坐着一个人。
她微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游乐场裏高耸的摩天轮,一动也不动。
一瞬间,眼前的少女身影,同遥远记忆裏一个小小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十年前,他刚回国没多久,为了了解这座城市,他特意到幼时父亲提起过的那些地方转了转,其中就包括这所欢港游乐场。
当时,正值傍晚,他看到一个粉雕玉琢身穿公主裙的小女孩独自蹲坐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呆呆地望着游乐场裏的摩天轮。
他观察了她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过来找她,便以为她是和家人走散了,正准备走到马路对面询问她具体情况,就看到一辆豪车停在了小女孩跟前,将小女孩带走了。
小女孩没有反抗,带走她的应该是她的家人。
后来,他进入沈氏工作,这段小插曲很快被他抛在了脑后。
直到今晚,看到以同样的姿势蹲坐在对面树下的景溪时,他才恍然记起当年那个小女孩,相貌和她很是相像。
算算时间,当年在游乐场门口遇见她的那个时候,她母亲应该刚去世没多久。
她来游乐场,应该是思念亡母了。
原本,他想找到她后严厉地批评她一顿,让她以后别再干这种让所有人都担心的事,但现在,他心裏莫名地,软得一趟糊涂。
他穿过马路,走到她身边,见她虽然眼圈微红,面上却没有泪痕,她果然,不是会轻易掉眼泪的人。
他没出声,只蹲坐到地上,默默地陪着她。
她看到他过来,没有惊讶,目光依旧定在游乐场裏的摩天轮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道:“小时候,爸爸妈妈周末会带我来游乐场坐摩天轮,玩海盗船,还有跳楼机、过山车、旋转木马。我精力足,一玩就会玩大半天,所以他们都是轮流陪我上去玩,只有摩天轮,是他们一起陪我上去。”
沈东鸣恍然,难怪之前他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看到摩天轮后,会趴在车窗上看个不停。
“从游乐场出来,爸爸妈妈会带我去附近公园野餐,当时这裏,”景溪指了指游乐场门口右侧的方向,说:“有一家小卖部,我每次都会进去买一大堆零食,还有我最爱的口香糖。”
不用猜,肯定是她常吃的青柠荔枝味儿的口香糖。
沈东鸣心想。
“其实当时小卖部裏卖的口香糖有很多种,你知道我为什么最爱吃那一种吗?”景溪问。
“因为味道你最喜欢?”沈东鸣猜测。
景溪摇了摇头:“是因为包装上印着两大一小三只鸟,就像爸爸妈妈和我,小时候我曾天真的以为,爸爸妈妈会像包装上印的两只大鸟那样,带着我这只小鸟,永远在云层上自由自在地翱翔。”
说完,她自嘲一笑,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从七岁那年春天母亲病逝后,一切就都变了。
记得母亲病重卧床那段时间,燕城每天都阴雨绵绵,见不到太阳。
母亲去世后,她用了许久,才将头顶的阴霾驱散掉。但每逢阴雨天,她的心情还是会莫名烦躁。
所以,一年四季,她最喜欢夏天,夏天有烈日晴空,有暴雨雷鸣,唯独没有阴雨绵绵。
当然,除了生日这天。因为每逢生日,她就会格外想念母亲。
想到这儿,她从口袋裏掏出一片口香糖,拆开包装,塞进嘴裏嚼了嚼,还是儿时的味道。
“还有吗?”沈东鸣朝她伸出手。
景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裏又搜出一片口香糖递给他。
沈东鸣拿到手裏先看了一眼包装,原本觉得劣质的包装,听她刚才那么一说,竟变得有几分温馨。
他拆开包装尝了下,的确是酸酸甜甜,小女生喜欢的味道。
见景溪已经开始吹泡泡,他尝试用舌尖顶住口香糖吹了下,却只发出声音没吹出泡泡。
景溪见状噗嗤一笑,原来无所不能的沈东鸣,也有不会的东西。
“你要先用舌头把口香糖压扁,贴在牙齿裏面,然后用舌尖往外顶一点点,再慢慢吹气,就可以吹出来啦。”她细心指点道。
沈东鸣按她教的法子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干脆放弃了,转移话题道:“想进游乐场玩吗?”
“现在?游乐场已经关门了啊。”景溪惊讶道。
沈东鸣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游乐场负责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沈东鸣陪着景溪把摩天轮、海盗船、跳楼机、过山车、旋转木马等项目全都玩了一遍。
肉眼可见的,她心情变好了许多。
他亲自开车把她送回家,下车前,她笑着对他说了句:“谢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他托宋绍钧转送的那份,而是指,陪她玩游乐场这件事。
看着她安全走进家门,他才驱车离开。
景溪回家后,理都没理景耀辉,直奔房间收拾衣服。
景耀辉十分不解:“小溪,你这是要干什么?大晚上的收拾衣服做什么?”
“我要离家出走。”景溪头也不抬道。
“什么?你要离家出走?你要出走到哪儿去?”景耀辉忙问。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找沈东鸣了。”景溪答。
“你要去找沈总?不行不行,他刚把你送回来,你又去找他做什么?就算你喜欢他想追求他,那也得慢慢来,着什么急啊?”景耀辉实在不解。
“你懂什么?这叫趁热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