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喝酒?”陆行止不依不饶,“跳舞不行,喝酒总可以吧,邵董,我可是跟曼塔小姐喝过酒,那酒量可不是一般的好……”陆行止笑得暧昧不明,让邵琦误会以为苏曼塔与陆行止的关系匪浅,便也没再从中说和。
靠,陆行止,你丫是不整死我不罢休是吧。
“那我敬邵董一杯酒。”苏曼塔起身将自己的酒杯倒满,端起一饮而空。
陆行止看好戏一般地拍手叫好,还不合时宜地吹了一个口哨,真的把她当成陪酒小姐一般戏谑。
“那谈董呢?”陆行止一直在观察着谈光意的表情,“曼塔小姐是忘了自己今天的金主了吧,不给谈董敬杯酒吗?”
苏曼塔又起身,拿起红酒瓶倒满,转身看向谈光意。
谈光意目光疏离冷淡,慢慢地抬起酒杯,还未送到嘴边,就看到苏曼塔狠狠地闭上眼睛,将杯子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随后,又继续满上,对着陆行止:“陆总,这杯敬您。感谢您的指教,让我学到很多,受益匪浅。”
不等陆行止说什么,苏曼塔便一鼓作气,将酒杯再一次喝空,再次坐下,只感觉头脑混沌一片。
陆行止看着神色倦怠毫不在意的谈光意,便也放心下来,看来上次也就是顺手路过冲着自己来的,不然他这么羞辱苏曼塔,他怎么会袖手旁观。
“哈哈,我就说嘛,苏小姐不光身材好,就连酒量也好。苏小姐今天穿的,真是——前凸后翘啊!哈哈哈哈……”
苏曼塔咬紧了后槽牙,努力遏制住自己想要掀翻桌子的冲动。
她,不过是给这些上位者解闷逗趣的乐子罢了。
她是桌上唯一可供娱乐的女性,乔以念有他的父亲,有谈光意,林漪依傍着陆行止,邵琦的太太更是不容亵渎的存在,只有她,仿若世间最不起眼的蜉蝣一般,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之后,苏曼塔没有动筷,宋时念有些担忧地给她夹了几次菜,但她一动未动。只木木地看着桌上的人谈笑风生,聊着名贵的雪茄牌子,聊着顶奢高定西装,聊着要飞到澳洲避暑,聊着她不曾进入过的纸醉金迷的世界。
那晚,她知道了什么叫做阶级。
晚宴散去,宋时念与她一同走出宴会厅,她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走起路还是歪歪斜斜。
走至门口,宋时念被邵董的私人秘书叫住,说邵董有请,宋时念为难地看着苏曼塔,苏曼塔连忙摆摆手说:
“你去吧,我有司机,对,有司机。”
“真的吗?”
“嗯——骗你干嘛,快去吧。别让邵董等久了。”
说完苏曼塔转身,扶着门厅的柱子往外走去,宋时念望着苏曼塔瘦削的身影,有些动念,但脚步仿佛被冻住,没有追上去。
“走吧。”宋时念对邵董的私人助理说道。
离开了冷气十足的宴会厅,夏日夜晚还有些未完全散去的潮热,天闷闷的不透一丝风,像是暴雨来之前的寂静。
苏曼塔将手机屏幕按亮,想起了自己口中那个所谓的司机……
呵,多讽刺,她像个傻瓜。
【苏曼塔:师傅,您走吧,我想一个人走走,费用您收一下。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
【苏曼塔:转账1500元】
【劳斯莱斯网约车:好的,苏小姐。】
司机没收钱,苏曼塔将手机熄屏,丢进手袋裏,步行往庄园大门走去。
刚刚进来不过几分钟的路,怎么现在步行走起来这么漫长,她沿着人行步道走,路两边的路灯仿佛都在向她致敬,弯着身子低着头,仿佛只为她一人亮起。
越走脚后跟就越吃痛几分,苏曼塔突然想起了美人鱼的童话故事,小美人鱼用自己甜美的嗓音换来一双人类的腿时,踩在沙滩上的时候是不是就是现在这般疼痛。
踩着12公分的细高跟仿佛受刑一般,回头一看,脚后跟那裏已经磨红,再走几步估计就会磨破。
真是美丽废物,跟自己一样。
苏曼塔烦躁地将鞋子踢下,单手拎着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路上会有什么小石子小玻璃。不过踩在圆润温热的鹅卵石上,似乎在做着脚底按摩一般,让她慢慢放松起来。
热风滚烫,她期望这风也可以烫平她此刻皱皱巴巴的心,脚底却愈发虚浮。
眼前一阵模糊,将要倒下去的时候,一双有力而温厚的手掌托住了她,“当心——”
险些摔倒的一刻,酒醒了三分,好悬,差点脸着地,那么她如今唯一拥有的资本也失去的话,真的要去喝西北风了。
她条件反射般地转头,对上了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眼睛黑的深不见底,她好像怎么也看不透。
“不劳您费心。”
“曼塔——”谈光意目光更深,紧紧箍住她的腰肢,不让她再次摔倒。
她也顺势就那样伏在他胸口,抬眸看向他,眼裏似乎闪烁着朦胧的泪光。
“骗我,很好玩吗?”
“你跟陆行止一样,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不、你连陆行止都不如,他至少把恶心摆在明面上,而你呢?怎么,扮演平民跟我一起在剧组吃盒饭很好玩?我都怀疑你跟陆行止是不是一伙的呀,两个人唱双簧,你再来个英雄救美?”
“当我苏曼塔是什么?你们的玩物吗?”
苏曼塔此刻有些歇斯底裏,借着酒劲儿,将长时间积压在心裏的愤懑全部发洩了出来。
她觉得憋屈极了,人生剧本高开低走,拿了一个所谓的国际影后,出道即巅峰,好像花光了自己未来几十年所有的运气一般。她要的不多啊,有戏拍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谈光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静地看着她哭花了妆,心底却泛起无尽的疼惜。
“曼塔……你喝醉了。”
苏曼塔摇了摇头,接着说:
“你看林漪,我大学同学,我之前还瞧不起她,我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她呢,我比她还不如。”
“——她至少可以,可以为了自己的目标全力以赴,不择手段,我呢?”
“所以,是要我投怀送抱吗,谈董?”苏曼塔努力站稳身子,微微踮起脚尖,将手上的鞋子丢掉,双手搂过谈光意的脖颈,整个人贴在了谈光意的身上。
隔着轻薄的衣料,她就那样烫着他。
苏曼塔的眼妆哭花了一些,在月光下依旧那么撩人心弦,她的唇努力靠近谈光意,夏夜风终于姗姗来迟,从他们之间微小的缝隙中穿堂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