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把玩着手中缠枝金莲的白瓷小盏,心中思绪纷扰。
云瞻与外祖父不日将回药王谷,陌尘在临安城待不久,商队暂时还需要莫风,奚沂回柴桑坐镇,热闹不过数日的大将军府眼瞧着又要清冷。
或许,她可以将柴桑府中众人都接来,总归一年后,是去是留,还是她说了算。
如今褚清心中最为担忧裴季,凌华不再,虽那孩子早熟聪慧,但还需人教导引领方能走上正路。
“我有一事想拜托你。”褚清想到谢玄景,若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博学到毫无指摘之地,那便只有眼前之人了。
“直说无妨。”谢玄景瞧着褚清道。
二人还是头次这般说话。
“我在柴桑识得一人,年少而颇具聪慧,便将其带回府中,如今想给他寻一先生,不知你可愿意教导。”褚清思虑着开口道。
谢玄景身为当朝尚书,又兼任太傅之职,平素忙碌,本不想麻烦的,但思来想去,还是想为裴季争取一二。
“明日我将人先带来府中,你看过后再决定,无论留与不留,端看你,不必顾虑我心意。”
思来想去,先看过人后,再叫谢玄景作下决定,不叫其为难。
“好。”谢玄景应下。
“多谢。”褚清感激道。
总归谢玄景看在她的面子上,答应见过裴季后再做决定。
得到应肯后,褚清心思放松下来,目光扫掠过四周,屋中各处除了同她将军府中的布置外,细枝末节处,可见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你从前也住在这吗?”褚清看似问得随意,却也能从中窥见出几番心思来,那日来时,不止她,绕是连庾湘然也发现了屋中甚为相似之处。
“嗯。”谢玄景颔首,“近来修葺过,那日你醉酒,恰好到过你的院中,想着你该是习惯了,便遣了工匠改了。”
谢玄景如实道,做了便是做了,既不主动邀功,也不刻意遮掩,只管将心意直白地摆在你面前,有着泰然处之的任君采撷之意。
“你实在不用如此的。”不用如此大费周折只为我。褚清无法做到让自己不为所动,漠然视之。
“总归要叫你舒心,不若按照你的心意来,我如何都能自在。”谢玄景轻道,满目柔情,俱是真心。
褚清顿时说不出话来,她算是发现了,与这人接触得越深,便越会心软一分,不自觉的沈沦。
“我困啦。”褚清起身,不敢面对那人眼中不加掩饰的真情,那是一种无时不刻不将你放在心上的感觉。
“早些休息吧。”谢玄景在后轻笑着道,音色轻柔如水,唇畔勾着一抹笑意。
四月裏,百花雕零,玉兰绽放得正正好,谢家水榭中,粉白相间,缀满枝头,错落有致。
褚清今日特意让颜沫跑一趟,将裴季接来府中,告知了欲让其拜谢玄景为师一事。
“褚姐姐,先生当真不回来了吗?”裴季闻此事后,默了默,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在府中时曾听几位先生们私下裏说过,凌华先生如今就在京中,与公主不知为何生了嫌隙,怕是今后都不再回来了。
裴季心中难受,褚姐姐是将他从黑暗中拉出之人,而凌华先生,则是教会他为人处事、经世之才之人,无论哪一方,他都心怀感激,不愿就此形同陌路。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既不想辜负他,辜负我,就该勤奋上进,待你成就功名有一番前途时,想必他也是为你高兴的。”褚清试着开导裴季,不叫他因此事而多思,荒废天资。
“裴季明白,多谢姐姐为我考虑,从今往后,必将发愤图强,不叫你与先生失望。”裴季仰头,神情坚定,颇为郑重道。
“好,姐姐等着那日。”褚清笑着拍了拍重振奋发的裴季,心中甚为欣慰。
当日,谢老太爷与谢玄景见过裴季,二人不曾想此子小小年纪,竟能领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之礼,且言谈中,知晓民生多艰,二人颇为满意,当即答应留其在府中教导。
想来不久之后,朝堂上必然有他一番建树,到时的晋国,或许将会是另一番景象。
君臣为民,国泰民安,海清河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