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庐再现
临安城中,李旭将近来所查上报天恩,严明当年褚将军最后一战时,送去的粮饷并未送至军营中。
此事召告开来后,天下哗然,百官与城中百姓争论不休,原本是军饷贪污案,如今竟牵扯出了十年前褚家忠烈一事。
晋帝震怒,下令尚书谢玄景彻查此事,无论代价。
朝中一时人心惶惶,猜测纷纭,晋帝此举,必是想查清当年褚家出事是否与之相关。
此事可谓干系重大,若只是贪污受贿,那些官员们还有一丝侥幸,但若是涉及军政,牵连褚家,只怕是一场血灾。
“公子。”时影归来,恭敬道,他此番去了郗家军中走访,还去了郗诘当年与北燕交战之地,将线索整合,顺藤摸瓜,甚至去了一趟药王谷,终于查到当年存活下来的那人。
“如何?”谢玄景近来忙碌,见时影终于归来,扬眉问道。
“查到了,那人是公主身边的莫风,属下去药王谷查证过,当年诸葛神医去战场时,曾无意中从溪流下游救下了重伤昏迷不醒的莫风,谁料他醒来后失忆了,诸葛神医便将其带到公主身边做了侍卫。”时影据实以告道。
谢玄景一时沈默,眉头紧锁,近来事物繁杂,千丝万缕凝结扭巴在一起,心力交瘁,无力感压迫着,隐忍十年至今,他势必要查清当年真相。
“公子,云默传来消息,公主失踪了。”青影慌忙来报。
公主在公子心中份量无人能及,收到消息后,他片刻也不敢耽误,赶忙而来。
谢玄景闻言脸色铁青,眸中寒意渗人,沈声道:“再说一遍。”
青影当即不敢隐瞒只言片语,将云默飞鸽传来的消息递上,并道:“公主那日见过郗家大公子后回了客栈中,夜间时,突然闯入一伙黑衣人,将公主劫走了,被派去的影卫死伤过半,打斗间,云默察觉那伙人似是北魏人。”
谢玄景敛眉,快速略过书信后,沈声吩咐道:“备马。”
“马已等在府外。”青影立时回道。
“青影,宫中那边交由你应付,必要时请祖父出面,李旭那边,派人暗中相护,时影随吾去晋陵。”谢玄景片刻不歇地抬脚往外赶去,时影跟在后。
“公子放心。”青影回答。
去往晋陵的官道上,谢玄景纵马飞扬,将脚程缩半,日夜兼程,一日一夜后,终在天色将昏时抵达晋陵。
“公子。”事发之日,云默联络了郗诘,请他出面以查找逆贼之名封锁了晋陵,并将城中翻了个底朝天,终一无所获。
谢玄景赶到时,又听云默详细说了那日发生之事,嫌疑直指北魏之王拓跋时。
谢玄景派去暗中保护褚清的影卫皆是精锐,有足够动机和能力在重重保护中劫走褚清的人,只有他,那个疯子。
谢玄景沈默着,周身气压低沈得叫人不敢靠近。
时影擅长追踪,云默陪着他走遍流民集聚之地,终于找到了线索。
“公子,有人见过那伙人,他们有自己的船,属下根据目击之人描述查过京口渡口处船只的往来记录,他们还在境内。”时影彻夜不歇,总算找到突破。
“去柴桑。”谢玄景将拓跋时南行的可能皆做了假设,以他对褚清的执念,若还不曾离开京口,便只能去了那裏。
“是。”时影闻言当即召集人手,一行人继续南下,纵马往柴桑郡而去。
碧水上,楼船高涨而行,阁屋中,褚清醒来时,只觉浑身无力,怀中用来防身的匕首也消失不见,身下细微的摇晃提醒着她此刻已不在晋陵。
褚清睁开眼,两个身着胡服、眼眸深邃低沈的侍女弯腰齐齐看着她,眼中有着惊喜,其中一个说了一句褚清听不懂的话后,往屋外而去,另一个则留下照看她。
褚清知晓自己被人劫持,身上还被人下了软骨散,此时看着侍女装扮,心中大抵有了猜想。
如此费尽心思敢在晋国内劫持她的北魏人,也只有拓跋时那个胆大妄为之人了。
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
褚清正思索间,拓跋时已走了进来,两名侍女主动退至一侧。
“你足足昏睡了两日,可想下榻来走走,到甲板上透透气。”拓跋时望着褚清,脸上带着温柔笑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