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公主此举,都是有利于晋军。
“不必,魏国自取灭亡罢了,四方商号从来只为天下百姓。”褚清并未接受时影这一礼,她不过是顺应时局,替四方商号在这个乱世中选了会厚待百姓的一方。
“公子有令,前方一旦败,你只管护着公主离开。”云默闻言颔首,此战凶险,关键时候,她必然会以身相护,如今只盼着那一天不会到来。
时影回到营中时,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如今全军戒备,大小将领们聚在此处商讨此行作战计划。
谢玄景一改往日疏离冷淡,指着眼前沙盘,将地形山川融进兵法中,整个作战计划缜密周全,地利、人和无有不顾及,如今只盼着那日江上无风,河水沈静。
待战计商讨定下后,天色熹微,江畔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将领们神情满是兴奋,若不是大将军有令,今日整军一日,他们此刻就想带兵出动。
营帐中,时影默默备好热水和早膳,随后才将公主之言据实以告。
谢玄景闻言眸光焕然,唇畔泛起笑意来,神情为之振奋,待用过早膳后,将两颗松子糖放入口中后,才踏出营帐,往操练地而去。
士卒们知道明日大军就要渡江,操练时格外起劲,紧张都写在了脸上,既有着对军功的期待,也有着对战争残酷的畏惧。
谢玄景望着这些略显青涩的面庞,所能做的就是平等对待每一个人,与他们共同进退。
“下午不必操练,好好地与你们的同伴说说话,要记住,你们是为民而战,为自己而战,我手中的功名册,将完整记录你们每个人所立下的战功,即便你们回不来,那些功劳也会惠及你们的亲朋。”谢玄景郑重道。
“战,战,战。”操练场上,无数士兵受到鼓舞,不约而同道。
他们中,有的早已为人父母,有的是家中青壮,还有的刚及弱冠,但这一刻,他们都是英雄,保家卫国,虽死不悔。
夜幕时,第一支先头军率先渡江,他们中大多都是自愿去的,魏军可能已在对岸埋伏,这一去,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
谢玄景一夜未眠,军中大多数人也未眠,众人都在等着消息。
哨兵率先打探到消息,回禀道:“禀大将军,先头军已顺利渡江,靠岸后也并未遭遇埋伏,派出去的人打探到魏军确是在二十裏外。”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心中各有所思,等候消息的士卒们听闻先去的袍泽们无事后,不由一阵欢欣鼓舞。
“按计行事,中军先行渡江,左路大军在后接应,右路大军守在江岸。”谢玄景身着银甲,拿过一旁的红缨枪,对身边的将领们道。
“谨遵大将军之令。”众人朝谢玄景深深行礼道,神情难免有些担忧。
这些时日来,谢玄景整顿军纪,治下严明,以身作则,所行之事无不利国利民,身先士卒,叫他们心中敬佩不已。
江面上,晋军战舰铺陈开来,今日无风,日头高照。
“你说这一战,我们有把握赢吗?”郗诘行至谢玄景身侧道。
二人立在夹板上,望着远处江水后,连绵起伏的山脉高低错落,云雾缭绕。
谢玄景并未回应,眸色始终落在远处的山脉上。
“当年褚家军明明有能力收覆江北,却碍于朝堂上皇权与士族争斗,故而只能困守边境,说是抵御外敌,不过是防止内乱时外部乘虚而入罢了,你说,当年褚将军做不到之事,我二人而今能做到吗?”郗诘自顾道。
谢玄景终于回眸,晦暗不明地看了眼眼前之人,半响回道:“看天意。”
“你还会信天,奇了奇了,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会说人定胜天这种话。”郗诘露出笑意来,一边啧啧称奇道。
“事在人为,看老天开不开眼。”谢玄景依旧淡漠道。
郗诘并未再接话,继续道:“若我们此行打败魏国,你会乘胜追击收覆北方吗?”
“为人臣子,尊陛下旨意。”谢玄景不咸不淡回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让你选,你会继续北上还是止戈于此,偏安一隅。”郗诘似不死心追问道。
“北方之民亦是民,战争从来非吾所愿,战患消除,自当回朝覆命。”谢玄景沈思片刻后回道。
“难道你不想趁此时机收覆北地吗,可别忘了,洛阳数百年前可是晋国国都所在,晋陵、江陵一带有多少流民你不是不知。”郗诘争执道。
“此战乃举全晋之力为之,若你我一意孤行,你可曾想过晋国将有多少百姓再次陷入贫困中,得来的安稳会功亏一篑。”谢玄景回道。
话落,二人俱是沈默,一旁的士兵看出不对来,眼见即将抵靠岸,不由朝二人道:“将军,船到渡口了。”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此战艰难,关乎晋国存亡,许胜不许败。”下船前,谢玄景再次道,神情冷漠,语气不容置喙。
大军陆续靠岸,先前的先头部队已扎好防守,大军浩浩荡荡。
“禀将军桥,附近都已探查过,没有埋伏。”先行渡江的小将军来报,脸上带着笑意道。
“小心行事,一有动静,即刻来报。”谢玄景沈稳道,时影并未随行,营帐中是另一普通士兵替谢玄景打理。
“将军放心,末将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分得清场合,这等如虎环伺时刻,不会掉以轻心。”小将军脸上始终含笑道,随后转身出了营帐,到远处巡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