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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清河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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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清河晏

半山腰道,云海翻腾,风云搅动,褚清整整一日坐在堂屋中,那裏能看得到入村口动向。

云默守在身后,主仆二人满脸忧色,愁眉不展,都在盼着下一刻心中挂念之人出现。

檐下,雨势久久不见歇,猎户今日不曾出远门,只在家门附近的山头打猪草,回到家中时,见妻子已将饭菜摆好,人却坐在一旁,望向堂屋,心不在焉。

猎户以为妻子身体不适,不由关心道:“老婆子,可是愁雨大儿子儿媳回不来?”按理儿子携媳妇回娘家,第二日也该回来了呀,但却不见身影,猎户故有此猜道。

“他们有啥好担心的,我是在担心那儿,今日一早便不曾见过'阿大',她媳妇和后面来的那个小姑娘已经等了一日了,我看着忧心啊。”猎户妻子嘆息道。

说话间,猎户自然也看到了堂口的二人,神情不免深重。

那日他遇上谢玄景时,那人一身血衣,身中利剑,他将人带回家中,在拔出的箭头上看到了小小的“魏”字,便知此人身份必定不简单,在这乱世中,活命本就不易,于他们这些每日为生计奔波的人而言,何苦计较身份立场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救便救了,只要他不干伤天害理之事,那也是一善缘。

何况此地穷乡僻壤,人烟稀少,甚少有外人来此,夜裏只要不出门,很少遇到危险,何况他看过谢玄景打猎,那人有些功夫在身,野兽之类不足为惧,至于干其他的大事,那就不再他小老百姓关心的范围内了。

“无碍,天黑时,我去山中找找,先唤那两小姑娘来吃饭吧,免得凉了。”猎户怕妻子担心,没提过此事,有心宽慰道。

“哎,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停,怪叫人心慌慌的。”猎户妻子看了丈夫一眼,脸上终于不再郁结,当即上前唤二人吃饭。

“婶子,我不饿,就想在此处坐着。”褚清实在提不起胃口,心底仿佛被一块石头压着,叫她快要喘不过气来,若再不见谢玄景归来,她打算下山去渡口看看,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同他一起面对。

“姑娘,多少还是吃些吧,婶子瞧你脸色发白,身体要紧。”猎户妻子不忍见褚清受苦受累,山中难得见到这般水灵漂亮的姑娘,如今瘦得下巴都凸了出来,心疼得紧。

“婶子,我实在没有胃口,吃不下,您与伯伯先吃着,不用管我们。”褚清知道夫妻二人并未拿她当外人,想扯出一抹笑叫他们宽心道,只是那笑却叫人只觉心疼。

猎户妻子无奈嘆了口气,只得作罢,二人却是给三人留了饭菜放在竈上。

待到天色昏暗时,骤雨初歇,山中可见隐隐几处微弱星火,若隐若现。

褚清神情可见虚弱,眼眸浅浅笑着对陪在旁的猎户夫妇道:“婶伯,我想借雨具蓑衣一用。”

说话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声,云默最先听到声响,同褚清交流过眼神后,先行去查探,余下三人留在原地等候。

“公子回来了。”片刻后,云默声音传来,掩不住地雀跃道。

旋即,谢玄景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音色清雅,刻意掩去疲态施施然笑着道:“是我回来了。”

褚清楞怔在地,眸光细细在眼前之人身上流动,心中的惧意随着那人的出现而消散,似在崖口踏空的脚终于落在了实处。

“回来就好,你媳妇等了你一日,竈口给你留了饭食,用过后早早休息吧,下回出门前,记得与我们说上一声。”猎户见谢玄景平安归来,终于松了口气道。

说罢,揽这媳妇回了屋中,不再妨碍这对小情侣。

云默见状也避开来,公子如今平归来,那就说明这一战晋国胜了,有公子在,她自然不用在担忧公主安全,索性往山下而去,找时影问个究竟,这一仗到底是如何打的。

堂屋中,褚清见谢玄景身上并无血迹,顿时松了口气,如今二人见着面,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怨气来,别开脸去,特意不让他看自己。

这人每次涉险前,从来不告知于她,明明知道她的担忧,却只将她护在身后,自以为是地保护她。

却不知在褚清心裏,真正的夫妻该是平淡时相濡以沫,患难时生死与共,携手面对。

谢玄景一贯心思敏锐,旁人心思尚能洞悉,如何又看不出心上人此时的委屈和对他的不满呢。

谢玄景满眼心疼,再不顾及地上前来,小心地避着身上湿衣,柔声哄道:“清清,看看我好不好。”

褚清此时眼角泛红,眼裏隐隐有了湿意,明知他是为她考虑,但她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知他深陷危险时,她总是在独自撑着害怕,那种惶惶不安的日子,是多么煎熬。

褚清犹在气闷中,不愿抬头。

“清清……”谢玄景无法,放低姿态再次唤道,语调带着琢磨人心的清灼,那是他在榻上情动至高潮时才会发出的诱人语调,叫人酥麻。

褚清闻言没好气地抬头,狠狠瞪了眼眼前之人,心中的气被这么一通胡乱搅和消了不少,见他眼底尚未完全藏起的狡黠笑意,默不作声道:“先去吃饭。”

谢玄景见褚清不再生他的气,眼中俱是笑意,心底的沈重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原来,有人担忧挂念是这种滋味。

二人用过晚膳后,照例谢玄景刷碗,褚清先回了屋中,今日她从猎户妻子那裏多要了一床被子,原是给云默用的,但如今她有了更好的用处。

当谢玄景收拾完入内时,褚清已经躺在裏侧就寝,将自己过得严严实实,外侧另放着一床被子。

谢玄景见之扶额,脸上露出无奈笑来,方才高兴得过早了,眼前之人尚未完全消气,故意在这等着他呢。

谢玄景走到床侧,将外袍脱下后,熄了屋中烛火,随后躺下身来,身上并未盖着被子。

假装睡下的褚清此刻睁开眼裏,见身旁之人反应平淡,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片刻后,耳边传来低沈的呼吸声。

褚清见谢玄景睡着,终于轻轻地翻转身子面对着他。

这一看,才知谢玄景身上并未盖着被子,而她准备的那床被子,竟被他放置在了桌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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