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冰位列其中,眼见不少人似对苏镔之言有认同之意,刘晖如势单力薄,按捺不住出声鼎力道:“苏大人此言差矣,我等虽出身世家,但同为陛下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何来俗与不俗之分。”
“何况如今我大晋刚胜了北魏,他们便来求娶褚大将军之女,这不明摆着要乱我君臣之心,乱我国政吗,褚大将军若还在,哪轮得到那胡人来此撒野。”
庾冰义愤填膺道。
众人默,大殿中议论声渐渐停歇。
王相一如既往沈敛自持,晋帝不过问,甚少发言,今日亦如是。
拓跋时此举,打了晋庭上下一个措手不及。
晋帝方才也瞧见了殿中一番争论,若是往日,他早已一口回绝,但今日确是不同。
王铮统领百官,威望极高,上次燕国递交国书严明此事时,他便闭口不谈,这在晋帝心中多少有些忌惮。
“回禀陛下,护国公主褚清乃臣未过门之妻,魏国燕王此番,可是来晚一步。”谢玄景夸步而出,一字一句煞有介事道。
闻言,晋帝和百官再次哗然。
大殿之上,议论声噪杂,不输魏国提出求娶护国公主之事。
晋帝却是展颜一笑,虽不知真假,但有了谢玄景的介入,此事便好回绝的多了。
“你是何人,胆敢与我家主上抢亲。”拓跋时身后,一名长相凶悍的侍臣急不可耐道。
“我乃晋国当朝尚书,谢玄景。”谢玄景不急不躁,淡然自若道。
“你不过一小小尚书,如何配与我家主上相争。”侍臣当众无理,言语无状,拓跋时却无半分制止之意,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谢玄景打量。
“燕王出使他国,便是这样纵容手下如此出言不逊吗?”谢玄景身后,有人帮腔道。
“不得无礼。”拓跋时终于开口道。
说话时,眼睛却是仍旧望着谢玄景,笃定道:“此番江北之战,你便是那个领军之人吧。”
“燕王到不眼啄,正是在下。”谢玄景坦然回击道。
身影立于阶前,既得见文人风骨,又透着疆场历练下独有的锋凛。
刻意收敛,不经意间散了出来。
“本王此番独为公主而来,势在必得,来之前打探过一番,不曾听闻公主已定亲之事。”拓跋时有备而来,对谢玄景说辞自然不信。
朝中大臣也茫茫然未知。
“晋国乃礼仪之邦,以公主身份,这文定之礼必定人尽皆知,谢大人如此言,莫不是为了框骗我,临时起意吧。”拓跋时猖狂笑道,眼中尽是轻蔑。
在场百官也是初次闻及此事,两座城池换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若说不心动,不过是为了掩盖狼子野心而冠冕堂堂的说辞。
这场无声硝烟环绕在二人中。
晋帝难掩忧心地望向阶前长身而立、泰然处之的谢玄景,不由为其捏了把汗。
世家趋利,江左靡水,他们的风骨在一次次退让中早已丢失,用一个无辜之人换取两座城池,他们如何不动心,如今的观望无声,不过是为了掩盖贪心虚伪。
他从未给小清儿下过赐婚圣旨,褚将军夫妇在世时,也不曾听闻他们给褚清定过亲事。
拓跋时步步紧逼,眼神如狼似虎,倘若谢玄景无法让人服众,只怕他也无力阻拦小清儿北嫁。
谢玄景并未将拓跋时的轻视挑衅看在眼中,面色平静地施施然转身,扬眉,当着在场大臣与晋帝面,沈声道:“太后数月前与祖父谈及我与护国公主褚清婚嫁之事,已代我二人定下此事,凭证在此。”
谢玄景手中,正是太后与谢逊商议后,为二人定下婚约时立下的文书。
鎏金滚烫红封在空中格外耀眼,众人震惊,心中算盘顿时无声摔碎,却也无法改变。
谢家遗世独立数百年,势利盘根错杂,加之为文人士子楷模,若动了谢家,只怕整个天下都要抖上三分。
何况此事牵扯到太后,晋帝自会鼎力支持,北魏此行,只怕愿望落空。
红封契书一出,朝中风向大变,众人纷纷笑盈盈地朝谢玄景贺喜道:“恭贺尚书大人与护国公主喜结连理。”
晋帝此时再难掩笑意,走下臺阶,语重心长地托付道:“好好替朕照顾好小清儿。”
“臣定不辱命。”谢玄景恭敬回道。
拓跋时站在原地,听着满朝道贺声,眼中中充斥着火辣恨意,他如何也料不到,此举竟为他人做了嫁衣。
王铮始终如同局外人般,沈默讷言,一言不发,旁观着眼前突来的变故,将众人脸上神情看在眼中。
“走。”拓跋时做足准备,如今却成了笑话般,脸色格外黑,再看不下去眼前这这帮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愤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