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是旧事,往后不提也罢,代王如今身份不同,莫要再做出惹人误会之事。”谢玄景避轻就重,暗中警告拓跋时道。
“那公主以为呢?”拓跋时并不接谢玄景话中之意,眉眼轻佻,反倒笑得越发肆意道。
“我与代王,无话可说。”褚清见话头绕道自己头上,又见拓跋时如此蛮横无理、恬不知耻,态度不由越发冷淡道,丝毫没给其留一丝机会。
“公主,马车已候着了。”颜沫担心公主等候太久,一路小跑而来,远远望见三人站在一起时,心中隐隐升起不安,脚下也越发快。
离得近些时,方才意识到公主似被谢尚书护在了身后,二人的手,似紧紧握在了一处。
颜沫及时出现,将褚清从二人中解救了出来,她如今只想快些逃离此处,下身似越发湿热得厉害,若是再久些,只怕外罩的披风也难以遮掩。
“我送你回府吧。”
谢玄景感受着褚清温润的柔荑慢慢自手心抽离,半悬的心越发惴惴难安。
他已置身万丈深渊的崖口,往前等待他的,是被那无尽黑暗的深渊吞噬,孤苦伶仃,行尸走肉。
而褚清,是指引他后退的那抹亮光,从前他只能感受得到,而如今,那光明就在眼前。
“不必麻烦。”褚清说话时,小腹处突如其来一阵锐痛,褚清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心不由再次抓住身前还悬在半空中的手,眉头紧皱。
褚清突来的变故让谢玄景微微楞神,但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上前,当机立断将褚清揽入怀中,让其倚靠,随后对着急上前来的颜沫道:“你家公主车架在哪,快带我去。”
话落,谢玄景打横抱起褚清,在其耳旁轻声道:“对不住了,事发突然,我知道你很难受,你在我怀中乖乖睡会儿,我送你回府。”
见褚清并未出声反对,谢玄景似松了口气,不由加快脚步,跟随颜沫小心地避开人群,往马车停靠处而去。
一番变故自然引起了拓跋时註意,他正要往抬脚往前跟来时,身前突然涌入一辆马车,待那马车驶过后,眼前早已没了那二人身影。
拓跋时停下追赶的脚步,站在街道边,脸上笑意消失殆尽,目光不知凝视着何物,久久失神。
待片刻后石堰寻来,拓跋时这才会神。
“主上,您这是怎么了,瞧着一脸失魂落魄。”
面对石堰关心,拓跋时漫不经心回道:“无事。”
见拓跋时如此说道,石堰不疑有他,今夜王家设宴,邀了拓跋时一道。
如今拓跋时欲打算年后再回北燕,他们正好借此机会与大晋各世家之人接触,方便日后行事。
“让你打听的司马柯荣外祖父一家如何?”说话时,拓跋时面容冷峻,语调略低,二人用北燕贵族鲜卑人才听得懂的语言交流。
“回主上,那苏家虽任官职不大,但却掌管着整个晋国的漕运,若一旦开战,粮草都将经其手。”石堰据实以告道。
二人继续往前行,拓跋时听后一路沈默,神情似在思量,石堰落后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今日谢玄景着一身织金暗云月白广袖袍,墨发散于后,而拓跋时一身玄服。
二人一黑一白,绕是天色黑暗,在清冷月色下,也难不引人註目,何况还有护国公主在侧。
渡口热闹之地,往来者其间,不乏身份贵重之人。
今夜王家六郎在秦淮河上画舫设宴,赴约者非富即贵,出入庙堂者不在少数。
拓跋时到来时,面色自如,既不主动攀附,也不倚仗身份而清高自傲。
自寻了一处临江几案,不紧不慢地自酌赏景。
不过片刻后,整个画舫上早已传遍了三人渡口畔碰面之事,谢玄景最后带走了褚清。
端看如此,众人便能脑补出三人当时情形,拓跋时此番丢脸不成,竟还能如此泰然处之。
在场中不乏爱看热闹生事者,拓跋时来晋不过短短数日出尽“风头”,他们又岂能错过如此机会。
“谢尚书与护国公主玉璧珠联,天造地设,有些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配与之相争。”身旁,有人故意明目张胆地讥笑道。
话落,在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些世家子弟们继续嘲讽。
“护国公主姿容绝艷,神女下凡,有些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就是就是,献上三座城池又如何,还不是报不得美人归,有些人也不照照镜子。”
耳畔谩骂讥讽嘲笑声一片,石堰满脸盛怒,青筋抱起,正要上前替自家主上教训这些出言不逊玩物丧志的世家子弟时,被拓跋时制止住。
如今他们在晋国地盘上,为了一些无伤大雅只为逞口舌之快的人动手实在不值,刀刃,要落在利害处。
何况,王家宴客,他受邀而来,便是想看看这些世家的态度。
王衍之立在人群中,静静旁观着拓跋时的反应,见其并未动怒,反倒神情自如,丝毫不受流言蜚语影响便知其是个心性坚韧、心思缜密之人,这样的人,如何会甘于此。
“诸位皆是我王六郎相交多年的友,今日在此一聚,是为了寻开心的,船头歌舞佳肴已备好,不妨去看看。”王衍之站处身来,朝众人道,举止温润,大方有度。
众人见王衍之开口,也不好驳其面子,遂作罢离了此地。
人群乌泱泱离去后,船尾处顿时清冷了下来,王衍之行至拓跋时身旁,主动谦和笑与之道:“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代王海涵,江上风大,代王不妨也移驾船头好一道热闹。”
“多谢王公子好意,本王却之不恭。”拓跋时也会以笑意道。
二人面上皆带着客气温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