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开固执的想法,尽量思考着掌握的线索。那个叫做猎溺的宗教中,肯定残存有着和忏悔录有关的人。算是个不错的消息,这样一来,自己也无法对其视而不见。
亚修注意到蕾西的紧绷,能感觉她在压抑着迫切,忏悔录也是唯一能去往辛德拉之门的通道,只要有了它,他们便能找到梵尔。
亚摩斯端着酒杯,缓步来到蕾西身边,微微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着,“猎溺抢掠女性的原因不明,他们似乎还在追踪一位魔女,那个人,也是血造族的末裔。”
她惊诧着,王城覆灭的时候,所有的王族都应死亡,只剩她和梵尔二人。
“魔女自小就不在王城生活,至于其中的原因,如果你见到的话,可以亲自问他。”亚摩斯说话的声音很小,余光瞥着一旁的麦基,嘴角扬起的弧度不被察觉。
流浪的血魔女……吗?蕾西想着这个称呼,猜测对方是个奇怪的人。
末裔的字眼提起了她的一点兴趣,是否意味着,与她流有相同血液的族人,还在这片岛屿上生活呢。
“既然提到犹门会协助,你准备怎么安排?”她双手环抱胸前,“黑衣暗卫带着麻烦,我不需要。”
“我把麦基借给你,怎么样?”亚摩斯指了指一旁的吊眼少年,“他最近也是闲于带孩子,不如趁此机会,出去呼吸新的空气,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突然被首领指名的麦基一脸不满,叫喊道,“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和她一起行动,她会拖我后腿!而且我怎么是闲着带孩子的人呢?!”
众人看向他,他反驳的同时,手中抱着小黑,尤为和谐。
再给他盖个头蓬,遮住那对凶狠眉目的话,简直活现一幅温暖的圣母图,大家一致这么想着。
众人的窃笑化为瘪嘴的忍耐,仿佛要在下个瞬间大笑出声。
麦基臭着脸,想把这几个人都轮番揍一遍。
小黑不明所以,细嫩的指头戳了戳麦基的脸颊,说着,“我……也想去……”
麦基为难着,考虑到小黑的能力不明,年纪又尚小,看向亚摩斯,寻求着首领的指令。
“那就一起去吧~”亚摩斯看着孩子们,在他眼里,麦基也急需成长。再次开口时,以着首领的口吻,“犹门不养弱小无能之人,历练是你们唯一的途径。”
麦基的视线投放在亚修身上,想着,豆芽必定是和她同行的,这样的话,倒也不算糟糕……
无人异议,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
“亚修,收拾行李,我们今日就出发。”蕾西将信纸整齐地叠好,说道。
他点头,刚想开口,被亚摩斯的话语阻断。
亚摩斯脸上的笑容一尘不变,“不用那么仓促~明早再走也不迟,下午还有几件未完成的衣服,到时候一并给你们带走~”
他看向蕾西,在等一个回复。
“好吧。”她犹豫后的决定,一来想让亚修和这里好好道别,其次也不愿辜负禽兽的好意。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在犹门修养的时光,对于她来说太过惬意。
可她不愿将仅有的生命,花费在安享“晚年”上,直到尽头,她都应是处于热烈燃烧的形态。
午后的闲暇时光,阳台堆满正好的日光,在微凉的风抚下,让人不禁慵懒。
蕾西抱着腿,蜷在编制精细的藤椅中。亚摩斯则在她身边,为她缝制着便于出行的服饰。如往常一样,他不会好好穿衣服,开襟半敞的衬衣下,紧着的线条隐约可见。
木壳钟摆滴答的走音,示意他们流逝走的时间,桌上的红茶不再烫热。
亚摩斯的针线来回,沉着眼似在酝酿着什么,又安静的出奇。
被视作狡猾风流的犹门首领,竟不善于这样的告别方式,特别是和她之间。亚摩斯自嘲着。
他知道,她所要踏上的路,会离他愈发遥远,在那条路的终点,容不下渺小的人类。而自己,需要在犹门停下,为了遵守约定好的意志。
所为立场的东西,真是惹人心绪烦乱。
“亚摩斯,这段时间,我得和你道一声谢。”蓦地,她先开口,抱着身子,遥望着远处的风景。
银针停顿,他顺着她视线投放的方向看去。
“还剩多久时间。”
“在春天来临之前吧,大概。”
指尖稍稍用力,缝衣针在所来的外力下弯曲,亚摩斯此刻的神情复杂。
岛屿的季节向来奇怪,与众不同的是,渔型岛没有冬日,在漫长的秋季结束后,便能迎春。
言外之味,她还有半年左右的生命。
“如果说,让你留下来之类的话……”他幽幽地说着,又觉可笑出声,“类似的话,你应该听不进去吧,蕾西。”
目光转向他时,她微怔住。
她从未见过亚摩斯露出如此的神态。不是讪皮讪脸的笑面裁缝,也非阴毒算计的犹门首领。
“比起漫长的衰竭消亡,可能,短暂而盛放更适合我。”她说着,眼里是望不尽的希望,“反正说到底,都会在最后会化为一簇亡魂,我应为拥有这样的人生而感到荣幸。”
没法选择,不如欣然接受。
亚摩斯低着头,指节交叉撑着额间,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她多面性的棱角,都令他为之着迷,如同毒药般侵蚀他心脏的快感,想要探索她身上更多的可能性。
若能早点相遇,她会愿意留下来吗?他自问着,而答案显而易见。
“在那之前,我们也许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他手中的针线继续。
“看管好犹门,亚摩斯。”
“那是当然~”
她缓缓站起,蜷缩久的腿脚略有发麻,舒展过身子之后,说着,“下次,就作为朋友偶遇吧。”
“真是过分啊,我可从未把你当成朋友来看待。”
亚摩斯的这句话,在她离开房间之后,才慢地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