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初次眼见血淋淋的死尸,也首次了结人命。这么一想,蕾西倏然认为自己不太正常,当时为何没有察觉,顺理成章地认为那是自保的行为。
“你很有天赋,是一个游走在边缘的,天生的杀戮者。”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着,“作为一个过来人的忠告,千万不要越过你心底的那一线。”
否则你将成为嗜血的怪物,立于骸骨之上,在黑暗来临时,终归孤身一人。
“感谢你的劝诫。”她没有否认的意思,只因自己也不确定,“和我说说吧,你所知道的,关于王族和猎溺宗教的事情。”
男人看她转移话题,识相地开口,“我在宗教中多年,偶有几次见过那位大人。他被猎溺的人所崇仰,地位之高不可动摇。是他将血液分给主教,告诉宗教内的人,那是可以将死去灵魂再次召入活人身体的术式。”
“那位大人,想要从猎溺身上获得什么?”蕾西问着,在她眼里,没有平白无故的善心,况且如此恶劣的手法,总不可能是单纯的享受。
不言而喻,这是一场有所图的交易,并且,猎溺宗教被“那位大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大人要求主教招揽扩张宗教的规模,在此期间,用尽一切手法,将位于鱼身的王族赶尽杀绝。当然,普通人根本不是血造族的对手,大人也派遣了书群协助我们。这个计划,在王权覆灭之前,就已经启用。”
蕾西脸上浮过一丝诧异,“鱼身怎么会有王族……”
她的话顿住。不,鱼身有流落的王族,比如魔女。
“身为王族的他,和同族有什么仇怨?”蕾西压制着愤怒,即便她不喜欢部分道貌岸然的王族,也不会对自己的族人下手。
“这些原因,大人是不会和我们细说的。”他轻摇着头,“每次他来造访教团时,身裹厚重遮面的衣袍,只有那双露出的眼眸,猩红且狭长。”
蕾西在脑海中飞速扫寻,可惜鲜少的信息,再加上不常与王城中人交涉的关系,让她思索无果。
王城内的血造族,在那一天皆应暴毙于毒药中,在废墟里化为灰烬。
她快速地整理着手中的消息。告知犹门,忏悔录在总部的,是猎溺的人。企图利用猎溺宗教的人追杀魔女的,是那个目前未知的王族。
很好,看来顺着线索往里窥探,应是能找到那个祸首。他……到底是谁。
男人打断她的思绪,“这些是我知道的全部,你不必急着杀我,因为……”
话语奄然而止,他们已步临原来的破石屋,也是蕾西他们今晚可怜的住处。
气氛不是很好,村民们涌在这片废弃屋子旁。他们各自手举着燃烧的火把,照亮幽暗的荒野。屋前柴堆所散发的火光,在此对比下,掩去了原有的燏色。
这令蕾西感到刺眼,甚至不适。这种不悦,也来自于他们另一只手中所拿的锄头,柴刀之类的武器,像是要以高姿态,对无辜的人做出惩罚。
或许她也错了,男人并不无辜,谁都有罪。
仿佛要演一出好戏,落排后方的人伸长了脖子,脸上泛着豪兴,张望即将要开始的闹剧。
为首的男人,几步上前,一个熟练利落的耳光,甩在了女孩的脸上。
他指着捂住红肿脸颊的女孩,手指不停颤抖,嘴里碎念着,“我让你乱跑!你一定是被邪物附了身,被恶魔控制了灵魂,才会不守本分!家中为有你这样的孩子而感到蒙羞!”
周围的人开始阻拦,一口一个村长地喊着,好言相劝,让他对自己的女儿宽容些。又纷纷向天祷告,真挚可泣。念着,让神明祛除女孩身上的污秽。
身材高大的男人紧握着拳头,不断煎熬挣扎,似乎能听到胸腔中的闷声。在村民面前护住女孩很容易办到,但之后呢?她还是要回到那个家,他和她之前存有无法逾越的界限。
然后他前挪的脚悄然收回,沉眼看着这一切。
蕾西轻地冷哂一声,这比科恩的杂耍表演还好笑。但她不准备参与别人的家事。
亚修见她回来,没有过问她暂离的原因,默默地挨站在她身侧。
麦基靠着墙面,对村民们不感兴趣。他刚与亚修结束酣畅淋漓的切磋,心情尤其痛快,不想被这些闭塞的人们搅扰。
斜睨着蕾西,“哟,去哪儿了。”
“不告诉你~”蕾西把你猜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差点把麦基翻涌的热血倒腾一遍。
“明天我就找你练手!打得你爬不起来!”麦基提着嗓子,举气拳头态度嚣张。对于近身的体术,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在教训女孩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蕾西这边。
而蕾西一旁身躯硕大的男人,使村民脸上变脸变色。那交杂着恐惧和愤恨,甚至不敢相信想要避嫌的眼神,让他们不由得戒惧和惊急,颤颤抬动手中的破铜烂铁。
从人堆里飞砸而来的石子,准准地落在了男人的脸上,在他粗糙的皮肤上留下擦痕。
那是某个孩子丢的。看男人没有反击,随之几个成年人也效仿。在不靠近的情况下,这是最好最安全的武器。他们握起不小的石头,朝着男人扔摔去。
蓦然飞来的石块,不由分说地朝着他们砸来。在误伤到蕾西地前一刻,大小不一的石头停顿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操控一般,违背了自然规律,轻飘在他们的面前。
蕾西似是早有预料,古井无波的神情,自始至终没有眨一下眼,转而对着麦基赞赏道,“你的能力真好用,感谢救命之恩~”
“少……少臭美,我可不是在帮你。”麦基说完,瞪着凶恶的双眼,看向村民,用极不友好的语气叫嚣道,“之前把我们当瘟疫看待也就算了。恭喜你们,这次真切地惹到了我!”
亚修身侧的破甲剑,冒出屡屡黑烟,这些烟雾攀扭蜿蜒,如鬼魅冤魂般趋之不散,交织在一起,仿若蓄势待发的噬人亡灵。
和在老者村时不同,亚修深感到这些人的恶意,他们精神正常,却形如井蛙。
透过额前的碎发,亚修的乌眸中散发着寒光,他语气低沉。
“生,或者死,你们自己选择。”
顷刻间,人群中鸦雀无声,诧愕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神情。呆怔住的脸孔,身体僵直不动,张大的嘴巴可以塞下整个鸡蛋。直到神色渐渐泛为浓稠的骇惧,惊叫声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