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荒原之上,脚踏平原的稳实感让人放松。
蕾西没有贪恋群叠起伏的山峦,将大自然砌造的豪壮抛在身后。
被解救的女子们已悉数离开,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在和蕾西他们鞠躬道谢后,也相继暌别。
她们脸上或是带着喜悦,又或是蒙着茫然。
一道热忱的视线落在蕾西的身上,枯木下,女孩在等待她的友人。
蕾西感受到她的期待,却难以给予回应。走近女孩,蕾西拿出口袋里满血迹的手环,递交给对方手中,沉着眸色,“这是我唯一能带回的。”
女孩与蕾西许下的愿望落空。曾经的好友,在潘蜜拉的餐刀下,心脏不再跳动。
拿着手环,女孩浑身颤抖,眼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流。数日没能好好进食的她,面色灰白,消瘦的身躯在硕大的高原上显得无援。
在白日下,蕾西看清了她的模样,在石室中难以分辨的熟悉感,也终于有了结论。
藏在蕾西衣间的画卷拿出,上面画着的女孩,与眼前的人神似。这是伊尔玛交给蕾西的物件,现在理当物归原主。
女孩的名字叫艾琳,是老人村落里,伊尔玛的女儿。
“你的母亲,一直都深爱着你。”蕾西幽幽地说着,“她让我传达这句话。虽不知你们之间曾有什么样误会,她在与我谈及你的时候,确是真切。”
伊尔玛是个善良的人,对待陌生的旅者,也毫无保留。
艾琳怔住在原地,身体僵直紧绷,她轻轻作声,“她……现在在哪里。”
“她化为尘灰,沉睡在森林中。”蕾西直言不讳。
艾琳明白她的意思,倏然间感觉一切的寄望都落空。她从黑暗的洞窟中脱救,却没有等到任何令人开心的讯息。
她后悔曾与母亲的争执,一次微不足道的争吵,母亲夺门而出后没再归来,留下她和整日酗酒的父亲。
艾琳不解母亲为何还在与自己置气,期间没愿回到原来的家。蕾西耐心地告知了她答案,伊尔玛不幸遇上了红袍信徒,也懊悔没来得再看一眼家人。
她们母女的命运偶然相似,唯一的不同,是艾琳恰巧抓住了蕾西一行人伸出的手。
简单的叙述,让艾琳的脑中一片混乱。她蹲坐在地,抱着单薄的身子,一时之间难以言说。真正杀死她的,从来不是那几句争嘴,而是平静下来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有关的零碎记忆。
那是凌迟。让人陷入无尽的涡流。
蕾西明晰失去亲人,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她拍了拍艾琳的肩膀,作为旅者,自己没有陪人排解郁郁的义务,说道,“荒原上一无所有,去新都吧,谋一份你力所能及的工作。然后活下去。”
过你该过的……平凡却安稳的生活。
短暂的相逢画上句点。蕾西在亚修的搀扶下,坐上破旧的马车,且与艾琳说了句再见。
亚修瞥了一眼遗留在原地的女孩,喃喃道,“她,应该会迷失在前方的道路上吧。”
蕾西眼波颤颤,“那是她自己,该下的决心。”
马车碾过地面的红砂,与宗教全部的交集就此落下帷幕。山野上晃动的欧石楠依旧簇群低垂着,车厢里的人各怀心绪,全无就此告一段落的松懈之情。
接下去要往何处行进,蕾西无从知晓。
颠簸过无人荒野,枯色在晚霞中映出抹不开的昏蒙,通体黑褐的秃鹰盘旋在上空,发出嘶鸣的尖锐叫声。似感亡魂游荡在边缘,带来凄厉苦涩的回啼。
蕾西站立于黄昏之下,在日落时分,看不清眼前的光景。
麦基少有地代替亚修煮着晚餐,焰火燃起将锅底烧的滚烫,里面的汤汁时不时冒起鼓泡。
亚修轻步来到蕾西身旁,侧眼凝睇她仰起望向天际的脸庞。
感知到他的存在,蕾西转头,拉过他的手。他斑驳的掌心已结痂,在冰桥之上,她就注意到。
“手,疼吗?怎么弄的?”
亚修缓缓摇头,“小姐,不必在意。”
她轻叹一声,“亚修,你不应该……”
他在她唇间比着“嘘”的手势,轻微侧着脸靠近,撩拨起她耳畔的发丝。
绛色的耳坠摇晃,亚修在她耳屏处落下一吻,饱蘸百感的温柔绵长。
他呼吸温热,似还停留在所划过的脸颊处,让她感到一丝微痒。
突来的举止让蕾西惊愣,她形如一根呆滞的木头,无措地望着他低垂的眼眸。
亚修抬眸笑了笑,弯起的眉眼间,衬出与他异国肤色相仿的纯净。他用行动诠释,那时陪她跳下悬崖的简单因由。
缓过神,蕾西压抑着不明的动摇,将温烫私藏在心底不可窥探的地方。她无法回应,也在仓皇逃避。不敢将其定义成男女之间常见的感情。
两人都不该越界。
亚修在她脸上捕捉到了细小的变化,指尖滑落她的几绺乌丝,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