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中的紫藤花海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半开玩笑地让她称喊他为叔叔。辈分之差不足以让两人存有隔阂,因为他们都是被囚在庭中的鸟。
那时蕾西还未意识到她所受的困足,是可以被称作幸运的事情。
现在看来,威尔森那个空有爵位的男人,真是个十足的预言家。
她将匕首插回米路的胯侧,似是看到了古旧的缅怀之物,目色神态温润熙和。
那是米路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柔色。
“那种人,是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能停止思念你们的人。”她蓦地说着,尝试让自己所见的情感,准确地传达给他,“他值得被你和麦基,称一声父亲。”
米路微怔,他的预感慌乱。接下去的叙说他不想听,那也许会颠覆他们双生子一直以来的恨意。
没有必要,那份愤懑的感情不需要被改变,那会让他变得不坚定。
他逡巡畏缩,对生父的追述浑然不感兴趣。
这些浅显的表现,让蕾西欲言又止。她没有直率地说出曾在威尔森口中听到的故事。在不适时宜的节眼,她决定点到为止。
剩下的,交给时间。
蕾西问起关于潘蜜拉的讯息,这是他们当下需紧急处理的问题。
米路的心境被扰,他最终选择将混沌不明的情绪抛掷脑后。告知蕾西,在赤红山谷的岩壁上,潘蜜拉留下了线索,她已追查到米路一直以来藏匿的“家园”。
潘蜜拉会在那里,等着与米路的再次相逢。
她的目标是向来是米路,而蕾西在不经意间掺了一脚,导致久经狩猎的圆环被打破。
“看来她还挺瞧得起我们,确信我们会在那场活埋的闹剧中存活下来。”蕾西边走边说着,米路在她一米之外踱着闲散的步子,漫不经心地听着。
看到已驾上马车前座的亚修,她喊道,“亚修,下来,换这家伙驾车。”
“为什么是我?!你这烂人是在故意报复吧!”米路瞬间暴跳如雷。
蕾西压着上扬的嘴角,激怒他可真是件容易的事情。她鲜有的严肃正经,说道,“去往你家的路,必然是你最熟悉不过。不要浪费时间,这有关我们的性命。”
虽这么说,中部的道路就那么几条,假使米路想要偷懒,指一下路就好。
米路盯着蕾西肃然的表情,疑忌过后,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答应了驾车的苦活。
亚修在此刻,对米路松懈了警惕。他看着蕾西背过去偷笑的模样,轻叹出声。继而拍了拍米路的肩膀,笑得虚假,“那么,辛苦你了。”
面对无端而来的好意,米路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语气带着生硬和些微的尴尬。
破旧无蓬的马车一路往东行驶着。
亚修如愿以偿地与蕾西坐在车厢内,两人很默契地将劳顿慷慨地分给了米路。
相视一眼后,他们达成了共识:米路可能没有他们想象的聪明。
“你不喜欢他?”蕾西横躺在木箱上,翘着脚问道。
“怎么会呢。”他不加思考回答着,“前提是他不能动辄将危险带给你。”
“有些危险,可能注定是冲着我来的,亚修。”她慢悠悠地说着,“暂且还是和他好好相处吧,至少在大部分无关紧要的琐事上。”
“好。”亚修撑着脸,看着外面飞略而过的风光。枯黄的颜色涂满大地,几乎没有值得称道的好景,只有一尘不变的无趣。
他眨眼间,语声平淡,“他和麦基有着一些相似之处,所谓的双生子,就是这么回事吧。”
“难怪我不能真正理解梵尔的思虑。”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双生子。她作思考后得出此结论。在洞窟中,潘蜜拉揭破自己可笑的痴妄。
将她和梵尔之间仅有的连接戳断。
亚修转眼,笑着说道,“在我看来,你们拥有的羁绊,让旁人羡慕。”
甚至比大部分可笑的血缘,来的更加紧密。
蕾西望着亚修,他的话语真挚不假,仅是这句话后,脸上呈着薄雾般的晦暗。那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微不可察。以至于让蕾西觉得,是自己在霎眼间看岔。
……
几日路途后,他们三人到达城镇。
多亏了米路的无私奉献,亚修和蕾西在一路上休息得很好。
亚修和蕾西走下马车,跟在米路的身后,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建筑物。
这里的房屋在中部尤为特殊。石块堆砌成两三层高的屋子,密密麻麻地拥挤坐落在大地上,背靠一座不算高耸的山冈。最外圈的石屋上绑蔓着带刺的铁丝,形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城镇的入口,拱形门上挂举着木牌,上面洒着发黑的血迹,模糊了原本刻有的文字。
高耸的门楣上,悬下一根粗制的麻绳,倒挂捆绑着一个人。
他似乎还有着气息,布衣反掀盖住了他的脑袋,露出圆润的肚皮。听到有人经过的脚步声,他扭动了几下身子,宛如一个丰满的蚕蛹。
干涩的乞求声,喊着“救命”之类的话。
蕾西刚要开口,米路提醒到不要多管闲事。
她也无意插手,余光看到在入口处来往的行人,无不面露凶恶的神态。他们披着袍子,帽兜盖住大部分的脸面,偶有漏出的地方,能看到烙痕疮疤。
这和她之前接触的匪贼相似,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潘蜜拉会出现在这里?”蕾西狐疑。
“是。”米路站在拔地而起的高门之下,回头对她和亚修说道,
“欢迎来到我的城镇,恶人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