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外嘶喊声连绵不断。蕾西很确定,那些惊恐尖锐的叫声绝非来自米路或修女。
店内的客人大多被吸引到外面瞧热闹。
栏柜前,剩下蕾西和巴克。等闲视之的巴克自然不说,蕾西也对这些纷扰习以为常。
此刻在酒馆外临敌的半血和书群,对于他们俩来说,哪怕是壮硕的悍匪堆,也算小菜一碟。
在这点上无需蕾西担心,更不需要她参与这场胜负清晰的打斗。假使没有潘蜜拉这个心结的存在,她或许会兴致勃勃地成为其中的活跃分子。
蕾西与巴克交谈着。
从巴克口中得知,修女是城镇上贩卖军火兵刃的头子,亦是之前他提及的另外一位中心人物。那些刚混迹这里的新人,大概是小看了修女,才会天真的赊账逃溜。
在欠钱不还的那刻起,修女已默认对方把性命和身家,两者尽抵押在了她那。不懂规则的新人,大概到死也没明白,在这里解决问题的办法竟如此粗暴简易。
巴克将这样不公平的交易,叫做赌局。而那些新人唯一的希望,就是胜过修女,取了她的命。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她的能力是类似目标锁定吧,百发百中的那种。”蕾西谈起。
巴克点头,好奇地问道,“你不同情他们?在外面人看来,这可是不讲理的赌局。”
“在刚进城的时候,米路便与我提及你们这的规矩。”她下意识地将衣袖的破烂地方遮掩,免得被人看到伤口愈合的怪诞场面,又说道,“愿赌服输,实力至上嘛。在某种意义上,很是合理。”
他投来一个欣赏的目光,“你倒是十分适应这里。不考虑一下吗?城镇也需要新鲜的血液,就像你和米路,都是极佳的人选。”
她没作表态,只是说着,“何时解决问题,就什么时候离开,期间是多久,我也不清楚。”
“也是,像这么恶臭的地方,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选择留下。”巴克自嘲着。
蕾西摆了摆手,否定他妄自菲薄的话,“我正是走投无路,所以才不能留在这里。”
巴克无法得知她的隐情,只从她干涩的笑容中,咀嚼出些许无奈。
他说,“我们都会接到死亡的邀请函,仅是过程和长度不同而已。”
出生时候落地的啼叫声,便是生命的开始,直至毙命,人的一生简单看来,正是朝着毁灭行走。这酒馆里的巴克,看待生与死的态度。
点燃手中的烟,他吸食过第一口后,吐出自满的烟圈,“而在这里的人,大多都不曾有对明天的期盼,他们随时准备着殊死的战斗。与勇猛英武的战士不同,他们抛开自身廉价的生命,作为疯狂的赌徒,多活一日,就是侥幸净赚。”
蕾西欣然接受了他另类的安慰,点头示以感谢,问道,“你呢?”
“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他眼波暗沉。心想着,大概在外人看来,自己是个性格豪爽且待人亲切的老板。
可惜,聆听了太多不存希望的故事,自身的光源也会被消磨。
蕾西在他脸上捕捉到一瞬的凝重,那对善瞳也闪过片刻空洞,宛如死人的双目。
巴克立即笑着打趣道,自己的赌运不太好,修女也曾给出警告,让他远离那些赌徒们。
酒馆外打斗的骚动逐渐平息,直至仅剩下零散的载笑载言。
像是活动完筋骨般的两人,米路和修女,一前一后地踱步进门。
修女颠着从尸体上扒下来的钱袋,唾骂出声,说这些人是连死都不配的混账杂碎。
巴克给众人满上酒,道过一声辛苦了。他如同变戏法般,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杯子,对着修女玛丽说道,“这是酒馆里最好的杯子,将就下吧。”
修女玛丽接过酒杯,在手中转了圈细瞧过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满目嫌弃,顺道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字,“丑。”
巴克不但没生气,还用哄逗着她,说下次看到新鲜的东西一定给她留着,当下就委屈点。
蕾西将修女的迷惑行径尽收眼底,不禁猜测修女是个十足的杯具爱好者。她对巴克的行为感到意外,也猜悟出他和修女之间不可言说的微妙。
明目张胆的爱,倒也符合巴克的性情。
米路晃了晃空荡的酒杯,得寸进尺道,“老板啊,我可是帮了你的旧情人,这几天的酒钱就一笔勾销了吧,你看如何?”
巴克点头默许,当他下一秒意识到,因为米路用词不当而惹得修女嗔怒时,她已瞬时从腿侧拔出了枪。巴克抹了抹额头上油亮的汗珠,不再帮米路讨一条生路。
漆黑的口径直指着米路,修女道,“第一,你所说的帮忙比耳屎还多余。第二,胡喷他人之间关系的人,他脖子上顶着的那破烂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米路不慌不忙,“臭修女,别把恼羞成怒的气撒到我这里,我可不是对你百依百顺的光头。巴克的头发都是被你气得脱落的吧。”
巴克:“……”你们吵架可以不用带上我吗?
蕾西神色平静无波,安坐在两人中间。她的左右耳分别承受着不同声量的冷嘲热讽,两股来回拉扯的势力一触即发,将她陷于暴风雨的中央地带。
她终于知道米路在久别重归后,对待巴克和玛丽,态度截然不同的原因。他的性格遇上修女玛丽这样的,能相互泰然交谈才是最大的诡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