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废弃王女被抓的消息之后,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围成一个圈,里面不乏还有很多鱼身的民众。他们熙熙攘攘,或大声或小声地谈论着,比曾经的鱼尾巷还要热闹。
处刑台上的蕾西,冷冷扫视面前的人们。他们脸上的表情多样,无一不期待着将她施以极刑。
一颗石子朝她的额头丢来,她脸上看不到任何疼痛的表情。
没有做出反应的她,让人们放心下来。血造族,也没有那么可怕,如今在枷锁之下,她不过是一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人们变本加厉,手边的廉价东西纷纷砸向她。
“去死吧!你这个靠着吸食我们而存活的寄生虫!!”
“你们是残害他人家庭的渣滓!!!”
“苛扣钱财和食物的恶魔!”
“鱼尾的人们为你们感到羞耻!你们是嗜血的怪物!!!”
一字一句细数着王族的罪孽,即使炎阳让人昏沉,她都听得非常仔细。
原来这里早就坏掉了。王族也好,其他人也都一样。
她心中念着,自己从未对他人行恶人之事。在这场强与弱的博弈中,所有的人都在被赋予,又被剥夺。两边都有着牺牲,不断轮回的压迫,只是对象的不同而已。
此刻,她终于明白,轮椅上威尔森口中所说的“无法相互理解”。威尔森早就感受到了吧,正是这样的矛盾,困住了他的一生,现在又如枷锁,将她带来这里。
屋顶上,明斯和菲丽看着刑台上的她。
这次再见,她已经不像在宫殿里那般华贵,寒酸的穿着和憔悴消瘦的身体,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吧……菲丽的内心叹道,转眼看向明斯,希望他不要对蕾西鲁莽出手,又害怕蕾西不甘于此,伤害他人性命。她内心矛盾着,无所适从。
蕾西低着头沉思,说此刻不恨这些人是假的。她现在的狼狈,都是拜他们所赐。
但是呢,她又觉得他们像个可怜虫,活在圈好的地界中。他们只看自己认同的,只听自己想听的,趋于本性,为了给自己减少痛苦和焦虑。这是大部分的人,真实存在历史的长河里,不被记载。
一颗腐烂的菜叶向她扔来,这次的她侧身避开,没有再欣然接受“制裁”。
蕾西嘴角微微上扬,不再逃避刺眼的日光。
她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脸上带着往日的骄傲,居高临下地对着他们喊道,“鱼尾的人啊,我不同情你们!王族在乱世庇佑你们,护城军给予你们安心之所!你们一边受着恩惠,却以骂名回报!我从未苛待过任何人,却成了你们口中的恶魔!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地转移恨意,把我当成宣泄的理由!你们无知又自私,你们媚强又鄙弱!我没有错,错的是被制定好的规则!”
她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积攒在心中的怨愤与不满。声音回荡在闷热的空气中,她神情威严不可侵犯,散发着与她年纪不符的凛然。
围观的人们被这些话语震慑,面面相觑,随后又交头接耳地小声碎念。
菲丽的余光中,明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欣然,她恍惚之后定眼看着,刚才的神情已不再。那大概是自己看错了吧,她这么想着。
蓦地,蕾西一脚猛踹左边的大汉,将他踢落高台。随即用额头奋力冲撞向左边的来看守,力气之大,那人只觉头晕目眩,脚跟不稳地倒下。她奔向后方措不及防的两人,熟练的跳起,将他们的肩膀当成踏板,纵身一跃,来到了屋顶。
在这里,她对上了菲丽和明斯的目光。
“让我离开,不然下面的人都将陪葬。”蕾西话语深沉冰彻,咬破嘴唇流出血液,滴落在手铐上熔断,将她的双手解放。
明斯不语,她在威胁自己……她真的会这么做吗?
夏风将她卷曲的黑发吹拂,美丽又让人惋惜的囚犯,心中升起活下去的希望。父皇的死因,梵尔的去向,亚修的失踪,这些都是牵动她生存的原由。
在一片喧哗中,她果断向后跳下屋檐,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
“走吧,回本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明斯说着,没有要再追下去的意思。
菲丽点头,看着她的离开,内心竟有些宽慰。
今天赠与夕阳的时间很长,它像是在留恋天空,又不得不沉落于西。
蕾西不停地向前跑着,跑着……直到体力不支停下,已是黄昏。
她撑着墙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连肺都在尽力张弛着。经历了多次脚底裂开又愈合,眼里蒙着一层白雾,浑身被流淌的汗液侵袭。
这是活着的感觉。原来假装坚强,真的会把自己也骗进去,在心的周围竖起铜墙铁壁。
熟悉又陌生的八音盒声响起,跟随着清脆悦耳的音符,她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仰起头,挂着的看板上,写着红木乡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