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平知忍俊不禁,不顾伍叄的求救,十分没有义气地往旁边挪了挪,思绪却被方才二人所说之事捕捉了去。
似乎叶寄北也同他说过,每个月内门会有一次考核?
看着面前案上摆的一本厚厚的《阵术典要》,宁平知下意识咬了下唇。
……
入夜,积翠峰寝殿。
一灯如豆,宁平知坐在案后,凝神翻阅着手中的书。
他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嘆息。这却与给唐尧念医书时不同,修真`界的阵法,他看得当真有些云裏雾裏。
才又翻过一页,窗外忽然飞进来一道白光,接着便是一道十分熟悉的清脆童音响彻室内。
“宁兄,宁兄,来陪剑玩呀……咦,你在看什么?”
折雪剑嗖地飞到宁平知身边,剑身的光芒一瞬间照亮了书页,盖过了烛火。
“你在看阵书?别看啦多无聊,来陪剑玩嘛!”折雪剑绕着宁平知飞了一圈又一圈。
宁平知怕它被烛火燎到,忙把烛臺移到一旁,略显歉意道:“今日怕是不成……”
一句话还没说完,折雪剑已经蹦了起来:“不要不要!臭顾烨天天就知道打坐,好不容易积翠峰上有了旁的人,居然还要看书!不行,剑太无聊了,连光都黯了,你们两个怎么忍心!”
宁平知失笑,不曾想到世人眼中威风凛凛举世无双的仙剑竟是如此憨态可掬。
他正想说再看几页便同它去,折雪剑突然将书挑到了天上。
它倏地飞上去接住,“头”顶着书,颠球般跳了两下:“那你来抓剑,抓到了剑就把书还给你!”
说罢,欢呼一声便往外飞去。
“等等——”宁平知忙站起身追了出去。
折雪剑上蹿下跳,背着的书却始终稳稳当当。仗着宁平知没它速度快,就时而降下到他手边,时而高高飞起,在各个殿中来回乱窜。
“折雪,听话,别闹了!”
宁平知一路追着它来到正殿,眼看着它飞出大门,立刻加紧脚步,却在门口倏地撞进一人怀裏。
“顾、顾真人……”
白日裏的尴尬场景再次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中,宁平知顿时后退两步。
顾烨看他一眼:“何事慌张。”
宁平知道:“折雪……”
顾烨蹙了蹙眉,左手微抬,折雪剑倏地飞回他手裏,服服帖帖地装死。
顾烨拿起书,神色微顿:“为何看它?”
宁平知一怔,竟一时有些耳热,半晌模棱两可道:“我听闻月末内门会有考核。”
顾烨垂眸,不知在想何事,片刻将书递还。
“我取完东西便走。”顾烨淡淡道,走进殿中。
宁平知楞了楞,才反应过来顾烨是在告知他,可鸠占鹊巢的本是他,顾烨怎说得好似这裏是他的住处般。
不过走神须臾,却见顾烨已然要离去,宁平知忽然鬼使神差道了句:“弟子尚有些不明之处,不知可否请教真人?”
顾烨迈出殿门的脚步立时一顿。
宁平知回过神来,当即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何会提这种要求!
且不说顾烨有没有空闲,便是他在顾烨面前做过那么多令人思及便尴尬无比的事,也该避嫌才是!
宁平知后悔不迭,顾烨却回过身:“今日见你始终埋首在案,我还当你不曾有何疑问。”
宁平知眨了下眼,顾烨竟已越过他走回殿裏,拂袖在案后入座。
“不是有问题?”顾烨望了过来。
宁平知慌忙回转,直到与顾烨相对而坐,仍惶惶然有不真切之感。
顾烨抬袖一挥,正殿中层迭摆放的琉璃灯盏齐齐亮起,盛如白昼。案上摆放的阵书无风自动,翻到了宁平知之前折过角的那一页。
顾烨看了看宁平知。
宁平知收敛心神,将方才不懂之处一一指出。
秋夜迢迢。殿外树叶沙沙作响,殿内絮语低声飘荡,间或夹杂着书页翻动的声响,更衬幽静。
不知过了多久,连折雪剑都在一旁动也不动,似已睡熟。
宁平知耳畔萦绕着顾烨低沈悦耳的声音,淡如新雪般的气息将他笼罩,时间一长,书上的阵纹竟与字体交错缠绕,显出重影来。困意渐渐浓倦,宁平知不禁向前倾身。
额间忽然一凉,疲倦之意顿扫,宁平知下意识睁眼。
顾烨收回点在他额间的手指,说道:“若是累了,今日便到此处……”
“弟子不困。”宁平知立刻坐正身子。
日后不知还能否有让顾烨亲自给他解惑的机会,怎能就这样入睡?
生怕顾烨要走,宁平知忙随手点在一处阵法上:“弟子只是对此阵法尚有不明之处,不知真人可否为弟子演示?”
顾烨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忽然一顿,慢慢道:“此阵,我却不能为你演示。”
还有顾烨不能的事?宁平知忍不住一楞。
顾烨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此阵名为合卺。”
“乃是道侣双修时用来增进修为之阵。”
道侣?
双修?
宁平知先是呆了一下,而后不仅耳朵发热,连脖颈也一齐滚烫起来。
他张口结舌:“弟、弟子当真不知……绝、绝无唐突真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