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济浑身僵硬未去,双目却忽然迸出惊人神采,他猛地闭上眼,双手结印趺坐,一道金色屏障自他周身倏然升起!
黑衣人低低一笑,后退一步,隐没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不知多久,金色屏障一震,纷纷碎落,慧济周身隐有佛光璀璨,面色肉眼可见红润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忍不住勾起嘴角,继而洪声大笑起来,开怀舒畅。
耳听得室外嘈杂,神识一放,整座梵音寺情形登时尽收眼底,云层上浮动的佛光,远处正在往此处赶来的寺中弟子,山木葱茏,经阁错落,佛塔林立,连更遥远的地方亦看得分毫必现。
他志得意满,眼角喜色未褪,目光却忽在山道上一顿。
……
晨钟悠远,山道两侧,赤色红枫尽染霜林。
两名缁衣小沙弥手执竹帚,正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
清晨山间湿凉,缁衣较薄,一名矮些的小沙弥忍不住抱着扫帚搓了搓手,说道:“师兄们都去看长老突破至心无境,只把咱们两个留在这裏扫叶子,真是好不公平。”
另一名小沙弥在他光滑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又犯嗔戒,师父怎么教的,无怨无怖——”
“无怨无怖无挂碍,至清至灵明镜臺。我记得我记得,求你别念了!”小沙弥捂着耳朵叫苦。
稍长些的小沙弥肃着脸,摇摇头,一副师长见到顽劣弟子的模样。
小沙弥瘪瘪嘴,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却仍时不时踮起脚望向山上,将同伴刚扫好的落叶又踩乱了。
另一人无奈,老成嘆道:“我爹……不,师父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咱们虽然不能去见长老突破,说不定能遇到其他好事呢。”
“能遇到什么好事?能遇到归一宗的贵客吗?”
年长的小沙弥楞了楞:“你是说顾真人?”
“对呀。”小沙弥撇着嘴,扫帚按着一片叶子在臺阶上拖来拖去,“我听师兄们说,归一宗的顾真人要来参加后日的论法会,算算应该就是今天到。”
“贵客怎会走山道,你又在乱想啦。”
小沙弥道:“所以,还能有什么好事?”
两人面面相觑,齐齐一嘆,低头扫地。
安静没有片刻,那小沙弥又闲不住,凑到同伴身边。
“听说顾真人有个剑侍,慧济长老去归一宗时亲眼所见,是当真天道所选,有契线的,你知不知道?”他搓搓下巴,“似是叫做宁平知,不知他长什么样,好看吗?有没有头发?”
“释云,我爹……咳,师父说不可在背后议论他人相貌,这很失礼。”
“我……我没有不讲礼貌!他要是在这裏,我也会当面问的!你爹说的不对,要是敢当面问,就不叫偷偷摸摸了,知不知道?”
“不要再问我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弄晕了。”
“你就说我对还是你对——”
“好不好看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应该有头发。”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个小沙弥齐齐转过头。
身穿深蓝道袍的青年站在二人身后,怀裏捧着一柄玉白长剑,笑意盈盈,仿佛山间一缕清风
他身边一人白衣宽袖,发髻高束,容色如雪。
小沙弥张大嘴,“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蓝衣青年自袖中抽出一纸金笺,笑道:“劳烦两位小师父代为通禀,归一宗受贵寺之邀,已经到了。”
小沙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神仙,你们叫什么?”
另一位小沙弥忙去捂他的嘴,迭声致歉:“且恕失礼,二位贵客请随我……”
白衣人看了眼被捂着嘴脸涨得通红的小沙弥,忽然道:“顾烨。”
蓝衣青年笑道:“宁平知。”
两个扫帚都掉到了地上。
扯成一团的两个小沙弥齐齐僵住,缓缓扭过头,张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