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紧,您怎么还出来?”女人缓缓抬起头,眉宇间异常冷峻。向成发脸色寒下来,他感到了女人话中的力量,他强烈压制内心莫名的惊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们喜欢这样待客吗?”他的身子不由自主想后退。
可是,他退不了了。
有人从他的身后袭击了他,一把锋利的匕首顶了他松软的下巴上。“别动!动就干掉!”那人手上一使劲,刀子陷入肌肤,一圈血痕浮现。
“我们等很久了,向先生。”女人站起来,说:“正式介绍一下我的身份。下是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二处少校,李沁红。”
“幸会。”向成发声音嘶哑。
“向先生不必紧张,我们对向先生的才识胆略一向是很钦佩的,只要向先生肯合作,您还有半世的富贵荣达可享……”
李沁红走近向成发的一瞬,一口浓酽的咸痰封住了她的嘴。向成发冷笑着看着她的窘态,李沁红不焦不恼地用手把溅嘴唇上的痰沫甩掉,笑盈盈地说:“不要性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她猛的一拳狠狠地砸向成发的腹部,向成发呻吟了一声,瘫软下去。
“立即清理现场,不要留下一丝痕迹。”李沁红说。
船家站直身子,说:“是。”
中午十二q/q点。霞飞路的一家中型咖啡馆。
阿初如期赴约了。
杨慕次穿着挺拔的仿美式军装站雅间门口等候他,他们没有多余的话,点点头,阿初昂首走进雅间,他看见了,此时此刻,他不想看见的人,荣华。
阿初脸上透出一丝惶窘,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是阿次“耍”自己,他要自己荣华面前拨开“贪婪”的面纱,无地自容。
既来之,则安之。
“二小姐。”阿初不慌不诧,露出很自然的笑容。
“请坐。”荣华说。
阿初坐下,对慕次说:“杨先生,很没有风度。”
“是吗?”慕次脸上挂着风趣地笑。“杨先生上次见面,说我很没有教养,这次当着女士的面,又说我很没有风度。我觉得很没面子,杨先生,不怕我找回来吗?”
阿初大笑起来。
荣华和慕次没有笑。
“我男人之间的事情,应该有我们自己解决的办法,请荣二小姐出面,是什么意思呢?”阿初的眼里射出严厉的寒光。“99lib?向我示威啊?!”
“不敢。”慕次亲手替他倒咖啡。“我想我们之间的经济账,应该有一个见证人。以免将来还有更加离奇不测的事情发生。”
“威胁我?”
“不敢。”慕次的态度很轻松。声音很轻地说:“我提醒。”
“钱呢?”阿初直奔主题。
慕次看了看荣华,掏出支票来,放阿初的面前。阿初看了看慕次,说:“这就对了。以金钱妥协的方式平衡彼此所需,是明智之举。”
阿初伸手要拿支票之际,荣华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真的要拿这一百万?”荣华问。
“是的。”
“知道我的心里想什么吗?”
“搬家。”
荣华的头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阿初显然猜对了。
“阿初知道吗?堕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习惯了沉沦,甚至爱上黑暗赋予的权利,沼泽里陶醉。从而放弃自拔,永不自新。”
“狼吞噬羊的时候,它并没有提前通知羊。”
“那么,我还应该感谢您,赐我们一线生机。”
“应该的。”阿初客气地笑。
“我真的看不透了。”
“为什么您认为,您一定能看透我呢?太自信了?还是您认为,您我面前有绝对的优越感?”
“阿初!”荣华被阿初的态度激怒了。“我姐姐是为死的!”
“我很遗憾。”
“!”荣华发出挫齿之声。“看来她是白死了。”
“谢谢们的支票,我会严守诺言。”阿初站起来。“二小姐,您多保重。”
荣华看着阿初离开的背影,几乎气得手脚冰凉。“他居然真的变了。他居然真的要了那一百万。不是我亲眼所见,我根本不会相信。”
“放心吧,我会让他吐出来的。”慕次平静地说。
“现不行,不能轻举妄动。”
“我知道,所以,我暂时选择了给他钱。”慕次点燃香烟。
“我承认,我陋于知人心。不过我想,阿初决不会仅仅是为了钱。相信父母的话?还是相信阿初的话?”
“假象常常掩盖真实。这是我的老师杜旅宁常常告诫我的一句话。”阿次说:“我的所见所闻也许都是假象,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的家里隐藏着秘密电台。”
“会不会是商业电台?”
“直觉告诉我,是谍报专用的秘密电台。直觉告诉我,我的母亲有问题,不仅仅是精神上的。直觉同时也告诉我,刚刚走出去的杨慕初,是我的亲兄弟!”
“阿次,?”
“我没事。”慕次深吸了几口烟,说:“我心里很矛盾,我现不知道这个杨慕初到底想干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他蓄谋已久。”
“不要操之过急,也许,过几天,他还会找谈。如果们真是亲兄弟,我相信,他不会害的。”荣华低下头,看表。
“怎么了?有事吗?”
“今天早上,向书记失约了。”
慕次一愣。
“这个咖啡馆是我启用的第二个接头地点,他又爽约了。”
“晚上怎么办?”
“现还没有决定。”荣华看表。“如果今天下午五点钟以前,我还联络不到他,就取消八点钟的预备会。不用参加会议,不过,如果,我说如果那里有了向书记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并准备撤退。”
这是暗示。如果慕次这里有了向成发的消息,向成发就有可能被捕。
“放心。”
“小心。”荣华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事,不要轻举妄动。可以启动紧急应急方案。只要把消息送出来,其余的事情我来做。”
下午三点半左右,杨慕次走进了沪中长官公署的大门。弯弯曲曲的红砖墙过道上他碰见了侦缉处二处的同事明参谋。他们彼此打了一个招呼,就明参谋与他擦肩而过时,他清晰地听到明参谋说了一句话。“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什么运气?杨慕次的神经绷紧了。如果说,侦缉处交到了“好运气”,杨慕次想,那就一定是“家”里闹了“灾荒”。然而,杨慕次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遭受的几乎是“灭顶之灾”。
“来了。”就杨慕次胡思乱想之际,侦缉处的高队长走了过来。“我正想找。”高磊很兴奋地说:“知不知道,共党有一条大鱼落网了。”
杨慕次很感兴趣地把身子凑过去。“什么时候的事?”
高磊故做神秘地说:“今天早上,不,应该确切地说是昨天夜里,抓到的。”
“有没有抓错?记得,上次,上次法租界,们把警备司令部的探子当共产党抓来了,害得处座到处去给人赔礼道歉。这一次?”
“这一次绝错不了,这个人有特点。”
“什么特点?”
“金牙、断指。他是中共中央特科的高级长官。”
杨慕次脸上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肚子里却灯火通明,这个“金牙、断指”就是中共中央特科书记向成发。很显然,出大事s/s了。
“知道,这一票是谁的杰作吗?”
慕次摇头。
“军统之花:李沁红小姐。我们二处的王牌!”
“是谁允许们这里随意谈论机密的?”侦缉处处长熊自达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他们的背后。
两个人立即站的笔直。
“岂有此理!”熊自达满脸阴沉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杨慕次和高磊打了个手势,随即,紧跟上去。
“马上通知侦缉处所有的参谋、组长、队长到我办公室来开会。”熊自达一走进办公室就开始发号施令。
杨慕次毕恭毕敬地接过熊自达脱下的外套和军帽,说:“是。处座。”
杨慕次将熊自达的外套和军帽挂衣架上,转过身打电话,通知下面的人上来开会。
“我刚才喝了一杯红酒,我觉得味道好极了。”熊自达欣欣自得地说:“闻到什么气味了吗?杨副官?”
“我什么也没有闻到,处座。”其实,杨慕次已经闻到了,从今天下午一上班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死亡。”熊自达笑得很阴险。“是死人的味道。”他大声笑起来。“向成发是个胆小鬼。他居然跟我谈条件,知道吗?一个死人还想开口谈条件。说,我应不应该答应他?”
向成发叛变了!
这对杨慕次而言,无疑是一个晴空霹雳。
昨天夜里被捕,今天下午就叛变。中共中央特科的书记叛变,意味着中共中央办事处、中共中央特委的住所、中共中央秘书处已经部落进了熊自达的口袋,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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