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见面
纪屿在兰莫斯的照看下恢覆得很好,
不过一个上午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那日，叶鞘拗不过他，最终还是讲了流霜的事情。
流霜对米歇尔感情非常覆杂,
一方面,
他深深地感谢这个曾经将他拉出黑暗的雄虫；另一方面，又痛恨米歇尔给他一丝希望又将它狠狠摧毁，用雄虫信息素兑换液控制他。
他在知晓米歇尔被抓入狱后,
竟然是淡淡一笑,
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事情交代了。
仿佛对他来说，这样也算得上是一个解脱。
据流霜所说,
罗素家族一直在研究可以提高等级的药物,
但始终没有找到方法。
有一天,
他们收到了阿瑞斯联邦寄来的雄虫信息素兑换液,
发现它不仅可以大幅度提高雌虫的等级，让其实现跨等级增强，甚至还可以提高雄虫的等级。
罗素家族对这次大选势在必得,
但是米歇尔却只是一只a级雄虫，根本不具有竞争优势,
于是就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使用了信息素。不过他们可不敢在米歇尔身上率先使用，怕出岔子,
而是找了另外一雌一雄,
然后惊讶地发现,
阿瑞斯联邦所说的都是真的。
在虫族,
等级是与生俱来的,
很难改变。
这项发现让罗素家族生出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于是毫不犹豫花重金购买了信息素。
等级的跨越让罗素家族的野心持续不断地扩大,
欲望如同高山滚石,
逐渐膨胀。最终当他们的家族再也经不起这样大幅度的消费时，他们花费了天价买来了这份方法——就是用雄虫的血肉制作信息素。
如果把信息素比喻成流动的江河，那么雄虫本身就是信息素的源泉，浓度极高。
最开始，罗素家族觉得这个方法太过于惊世骇俗也太过于冒险，并没有使用。
可是才过了几个月，他们便发现自己的精神海变得污浊混乱，只有服用信息素才可以停下这种癥状。
这个可以实现跨等级增强的信息素的背后，是强烈的成瘾性。
罗素家族屈服了，选择了和阿瑞斯联邦合作。
而这合作的第一步，是干掉第三军区，夺得阿波罗星的控制权。
阿波罗星处于虫族疆域的最边界，是着名的灰色地带，远离帝都，使得上面发生的所有事情经过数十光年的距离而变得不为人所知。
信息的闭塞使得在这个地方发现阿瑞斯联邦的敌寇和雄虫失踪似乎是很常见的事情。
于是，一张网络就从虫族疆域边缘开始铺开，通过第一军区和第五军区开始传播。
而流霜，因为合适的身份和适当的时机，被派去了第三军区做卧底。
而纪钊本人，在被抓住的那一刻，为了不暴露所知信息，选择了自断精神海，陷入精神海黑暗。
米歇尔在发现纪钊陷入精神海黑暗后，为了日后不被人发现纪钊的身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在路过一座荒星时，连人带舱丢了出去。
凤霆已经派人去寻找了。
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不会放弃。
叶鞘交代完流霜的事情，看见纪屿苍白的脸，就皱着眉头叫来兰莫斯，再怎么也不接着往下说了。
纪屿又接着昏迷了好几天，他意识昏昏沈沈，偶尔梦见第三军区吵闹的、训练的时光。
年长的雌虫蹲在草地旁满手机油地修机器，幸灾乐祸地看着正中间训练的新兵蛋子，时不时吆喝几声，纠正几个错误，还有的甚至在大太阳底下咬着冰棍捧着汽水，气得中间的新兵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训练场上，纪钊的脸庞英俊沈默，时间在这位不茍言笑的军雌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岁月痕迹，仿佛伫立的山峰，巍峨的黑岩。
他走过来，所有人立刻挺直背脊，向他敬礼。
虽然纪钊除了点头之外没说什么其他的话，可是在场的军雌都忍不住屏住呼吸，见纪钊走后，才吆喝着散开，继续之前的打打闹闹...
纪屿醒来后，没有看见叶鞘，他盯着房顶发了一会儿呆。
午夜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滴在玻璃窗上，绿色盆栽在雨中飘荡。
他撩开被子下床，接了一杯水，打开窗户，湿润的风吹起了他的袖口和黑色长发。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肺裏都是湿润的空气。
他把盆栽抱回屋内，避免淋雨，自己则坐上了窗沿，支起一条腿，水杯在身前晃悠，却并不喝。
十五层的高度，他可以轻易地看见下方的第一栈道和在雨中沈浮的霓虹灯牌。
瑰丽而梦幻，仿佛一场泡沫中的梦。
他看见了有一家饭店门口，两个军校的学生正在躲雨，笑着说了几句话，随后走进了那家在雨夜中亮着橙黄色温暖灯光的饭店。
纪屿目送他们的背影变成了两个小黑点。
小雨开始变大，有一些雨水因为风的缘故吹到了他的手上，凉凉的。
明明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所有的一切不过等证据齐全后在军事法庭上做出最后的审判，纪屿却觉得心却空旷得有些难受。
一切都重新回到过去，可是他却已经失去了很多。
促成这一切的，不过是罗素家族庞大而贪婪的野心，可付出代价最惨重的，竟然是已经消逝的第三军区。
纪屿从窗臺上下来，湿发在胸口洇出水渍，周围雨声更大。
磅礴的大雨从天而降，让人有种整座都市都在下沈的错觉。
可纪屿的目光却无动于衷，透过深沈的黑夜凝视前方。
良久，手中的水被他从空中泼洒出去，瞬间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贴在他清瘦的手腕上。
他望着前方，仿佛看见了每一张笑意吟吟的脸，路过他，对他笑着说了一句“少将”，然后向前跑去。
那是曾经第三军区的将士们，他们越过他，跑向一片温暖的白光，最终消散在远方。
纪屿勾出一抹柔和的笑容，低声道：“晚安。”
...
“纪屿大人，今天感觉怎么样？”兰莫斯陪着他走到阳光正好的草坪上。
纪屿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点头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