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杨洛的指示在冰箱裏找到退烧药给陆凌风餵下去,感冒发烧人本来就没精神,再加上一路上舟车劳顿,陆凌风吃完药后睡得很沈。
药物见效没那么快,陆凌风白皙的俊脸烧得彤红,郁舒急得不行,最后被逼得没办法,他打开了百度。
一连询问了好几个百度医生发烧的降温方式,最后郁舒综合百家意见,选了一个便于实施又据说有奇效的办法。
他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往水裏加了点盐,最后将毛巾浸入水中准备用盐水替陆凌风擦背。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褪去陆凌风的上衣,把人翻了个面。
发烫的毛巾在肌肉纹理分明的背部来回摩擦,这一处的皮肤没怎么见过太阳,十分白皙,不一会擦出了红印,久久难消,颇有些触目惊心。
忙活完一阵,郁舒听见自己的肚子叫唤了几声,这才发觉原来到了饭点。
陆凌风感冒了要吃点清淡的,点外卖不合适,郁舒决定亲自下厨熬点粥温在电饭煲裏,这样他醒了随时都能吃。
说干就干,郁舒在手机上搜了几个病号餐教程,感谢杨洛家万能的冰箱,需要的食材家裏都有。
他给杨洛发消息报备了一下,得到许可后进了厨房。
清粥没什么技术含量,尽管是第一次下厨也还算尽人意,郁舒自己喝了一小碗垫肚子,从五臟暖到四肢,剩下的全都温了起来。
他回到卧室,陆凌风双眼紧闭着,眉头拧成一团,不知道是不是在梦裏训人了。
头发乱糟糟陷在枕头裏,和平时一丝不茍的模样很是不同,多了几分地气,郁舒觉得新鲜,心下一动,撑在床边凑近观摩。
温润的下巴,干燥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还有……睁开的眼睛。
陆凌风:“你在看什么?”
陆凌风诈尸般醒来,没有一点预兆,被当场抓获的郁舒差点语无伦次。
“我,我在做强化训练。”郁舒急中生智,还真被他找到了正当理由。
陆凌风低笑出声,带着浓浓的鼻音:“打断你训练,抱歉了。”
两人就像是牵着丝线,你来我往:“不打紧,你感觉好点了吗?我熬了粥要不要喝一点?”
“你做的?”
陆凌风挑了挑眉毛,很想即刻尝尝他的手艺,不过他烧得厉害,尝不出味道,现在喝浪费了,还是决定等味觉稍微恢覆一点再喝。
“先放着吧,暂时还不饿。”
郁舒没再强求,反正粥时刻替他温着,想什么时候喝都可以,只是不知道热退下来没有。
杨洛这裏虽说东西齐备,但到底不是医院,偏偏缺了准备体温计,无法,他再次把额头贴上了陆凌风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眉头蹙成一团。
他额头的温度高得像是能滚鸡蛋。
不一会儿,他两只手也往陆凌风的双手探去,对方像是生病了有小情绪,想躲,被小郁医生眼疾手快抓了回来。
“怎么办陆凌风,你还是好烫啊。”
这样睡觉怎么能舒服呢?
他刚在网页上看见可以给发烧的病患做一些物理降温,譬如用冷水浸湿的毛巾。可是陆凌风浑身都在发烫,毛巾好像不够。
“还有什么东西是凉的……”
郁舒思考问题的时候习惯自言自语,没想到居然得到了回应。
“你的手。”陆凌风大概也是烧晕了,心裏怎么想便直白地说了出来。
郁舒犹疑的视线在自己的双手上游走,随后,他捧住了陆凌风的两颊。
“这样会好一点吗?”
是舒服的吧。
他天生体温偏低,幼时身体又不好,因为体寒手脚常年冰凉,之前每次碰到陆凌风都觉得他热得像团火焰,现在发起来烧来更甚。
郁舒想了一会儿,上前掀了陆凌风的被子,蜷缩在他身边躺下,像一只冬日贴在壁炉边的猫。
靠得太近了,肢体不可避免产生摩擦和接触。对方光滑小腿几乎蹭上他腰际。偏偏始作俑者无知无觉,还在不停往他身上靠。
一秒,两秒……陆凌风那双墨眸一眨不眨,眼裏光逐渐暗沈,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沼泽。
他拦下了郁舒想要拉下被角的手,撑起了身体,在两人之间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你做什么?”
郁舒的眼神纯粹得像初生的婴儿,不加掩饰地表露着自己的关心:“我想让你休息得舒服点儿,家裏没有冰袋,你委屈一下,用我吧。”
陆凌风呼吸一紧,手上不自觉收紧了力道,郁舒察觉手上的禁锢,偏头觑他,发现陆凌风面色沈重,便强打精神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陆凌风仰头望着纯白得令人目眩的天花板,眼尾染着红色,像是真的在思索着什么。
郁舒:“什么为什么?”
持续的高烧让人思维退化,陆凌风迟缓地,沈默着捋清发生的一切,像在敲一个覆杂的程序代码,最后回车键按下,他缓缓开口。
“为什么要和我一起过一线天?为什么不想让我输掉游戏?为什么想让我舒服?”
一桩桩,一件件,好像在细数郁舒所有让他心动的证据。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郁舒措手不及,他就着被陆凌风压过一只手在头顶的别扭姿势,回答得磕磕绊绊:“我们……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当然要互相帮助。”
或许是病中矫情,陆凌风厌倦了这套说辞,打定主意要从郁舒口中逼出不一样的说法:“朋友?你对其他朋友也会这样?他们发烧了你也会额头抵着额头为他们测体温么?”
“不,你不一样。”郁舒移开视线,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凌风,咄咄逼人。
“有什么不一样?”陆凌风忽然凑近,让郁舒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像郁舒给他测体温那样,不同的是这次两人都睁着眼,呼吸几乎要交缠在一起,争夺着同一片活下去的氧气。
不一样么?当然是有的,陆凌风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可是有什么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答案仿佛就在那裏,可无论他怎么追赶,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膜,难以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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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舒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宕机了,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郁舒,睁眼看着我。”陆凌风的指腹在郁舒泛起红印的手腕上揉捏,声音柔了些许,像是在请求,“这些问题我很困惑,你能给我一个回答吗?”
陆凌风卸了力气,只是虚扣着郁舒的手腕,他轻易便挣脱开来。
郁舒翻身下床,气息有些急,光脚踩到地上,拖鞋不知到飞哪去了。
他不知道陆凌风想要什么答案,可这些对他来说似乎很重要。
他给不出来,至少现在没法给。
“我……家裏没有温度计,我去买。”
郁舒一向讲礼貌又有家教,没有哪一次的关门声像今天一样慌乱而沈重。
房间空空荡荡,身旁的床单上密布错落的褶皱,陆凌风按着眉心重重躺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空气中飘来一声嘆息。
刚刚他一定是丧失了理智。
不过生病的人哪有理智的?即便有一点,恐怕也被烧没了。
下一秒他又想,要是郁舒买回来了体温计,就只能用那东西测体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