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风手中的稿纸掉了一张出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你喜欢正装?”
郁舒捂着耳朵垂头,让人联想到垂耳兔,闷闷地答:“嗯。”
说出来比较难为情,他其实有点正装控。
这一点他是在某次拍摄过程中看见穿隔壁棚一个模特拍摄正装大片的时候意识到的,那时他的目光已经在那套衣服上停留了超过五分钟。
“知道了。”
郁舒昂头:“嗯?”
陆凌风忽地逼近:“知道了,下次穿给你看。”
最后几个字轻飘柔软,落在耳朵裏痒痒的。
陆凌风肩宽腿长,身材只怕比那个模特要好上千百倍,郁舒试图在脑海裏想象那个画面,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比较匮乏。
“凌风,郁舒,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罗成奉命来把两人叫过去,结果看见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在商量一会的战术,“呃,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无限好文,尽在半夏小说
郁舒嘴快:“没有。”
陆凌风懒懒看他一眼:“嗯,过去吧。”
其他人已经就位,罗成,陆凌风,郁舒,还有他们的四辩一起入座,他们这次抽签所持的是反方观点。
郁舒不断用笔在稿纸上完善内容,坐在辩论席上的感觉非常奇妙,这是他曾经远远看见过,却触摸不到的位置。
每个人身前放着立牌,再无需关註他们的长相,衣着或是姓名。
很快,比赛开始了。
郁舒仔细听着前面的人侃侃而谈,说不紧张是假的,只是在听到陆凌风的发言后,一切不安都烟消云散。
陆凌风说话的节奏很缓和,词句却犀利,接二连三的漏洞盘问让对方一辨坐立难安,但又不是一味的进攻,仅仅只是让他们的漏洞尽可能多的暴露在队友的视野裏,为接下来三辩的自由辩环节打基础。
轮到对方二辩发言时,他们的气焰已经消了不少。
终于,轮到反方三辩发言,郁舒松开擦汗的纸巾,站了起来。
娱乐局的礼仪要求没有那么严苛,姜涵坐姿随性,笔和纸散在桌上,嘴角含笑地看向站在他对面的人,看看郁舒要给他们带来什么“惊喜”。
只是很快,姜涵的笑容僵在脸上,坐姿也愈发端正,到最后竟是抓起笔在纸上做起了笔记。
好快。
太快了。
要跟不上了。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姜涵烦躁地扯了下领带,最后手一松把笔扔在桌上。
辩题是司法实践相关的,他这个法学院的学生应该占有先天优势,只是郁舒的发言却让他意识到,他最大的漏洞是轻敌。
郁舒的声线清亮,吐词清晰,美式口音十分流畅,和陆凌风全程放松的姿态不一样,他眉眼间满是认真,不知不觉中便像光源似的,将所有人的註意吸引过去。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坐在他左手边的陆凌风。
诉诸理性,诉诸感性,诉诸框架,循序渐进,步步为营。
郁舒永远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带来惊喜。
郁舒初次参加辩论,经验不足,最后提前几秒结束,却也足以让现场掌声雷动。
郁舒坐下时松了口气。还好前面陆凌风二辩时替他铺好了路,他只是跟着陆凌风的思路架构了一份答案。
后面的环节也许很精彩,但大家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也没有什么人关心到底哪方获胜。
众人只知道,陆凌风在今天戏剧性地失去了“万年mvp”的称号,这场的mvp给到了郁舒。
结束后他们准备聚餐,陆凌风推了,带着郁舒去吃那家他们早就计划好要去的轻食餐厅。
结账后陆凌风让郁舒在门口等他一下,他去旁边甜品店打包一个草莓爆浆蛋糕作饭后甜点。
就这个空檔,有个人过来搭讪。
“郁舒啊,好巧,你也在这吃饭?”
郁舒盯着他看了半晌,实在没有印象:“请问你是?”
对方显然怔了一下:“你不记得我了?刚刚在模拟法庭,我是正方二辨。”
郁舒:“……”
他们把正装换成了常服,根本认不出来。
这时,旁边餐馆跟着出来一个人,他们大概是认识:“哈哈,小样儿,被陆凌风虐成那样儿,还指望他的三辩记得你?郁舒,我,我你总记得吧。”
郁舒扯了下书包,有点赌博的成分在裏面:“你是一辨。”
“……”
空气裏晒干了沈默。
“呜呜呜我是四辨。”
梅开二度。
“……抱歉。”
两位帝大辩论队的精英对于京大同学如此伤人的行为感到痛心疾首,顿时化身为两只嘤嘤怪,故作娇俏地跑开了。
郁舒无奈地望着天空,嘆了口气,一低头发现有人在旁围观,而且大概率围观到了刚刚尴尬的全过程。
算了,陌生人而已,从此一别两宽就是。
本以为没有热闹看了他就会离开,谁知道对方不仅没走,还更加明目张胆地直视他。
郁舒:“呃,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么?”
那人像是看热闹站久了,活动了下筋骨,双手插着兜反问:“你什么情况?”
这声音好像不久前刚听过。
“……姜,姜涵?”
奶茶店,郁舒和姜涵人手一杯七分糖芋泥波波奶茶,围着圆桌坐在高脚凳上,场面的紧张程度比刚刚辩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脸盲?你没糊弄我吧?真有人连一个小时前见过的人都认不出来?”
郁舒吸了口奶茶,点了点头。
“那次你和陆凌风杨洛他们一起来吃饭,洗手间门口……?”
郁舒记得那次:“因为那次你脱了外套,所以……”
姜涵整个一个大为震惊,所以郁舒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目中无人,而是重度脸盲!!!
待姜涵终于缓过来接受这个设定,便有一种和他继续聊下去的冲动:“你以前接触过辩论?”
“没有,只是我最近刚好在读孟德斯鸠。”
姜涵又悟了,知识本就是没有边界的,学海无涯啊。
他端着奶茶,和郁舒碰了下杯。
不得不承认,郁舒这个人身上有着非常独特的魅力,误会解开去除滤镜后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在郁舒身上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张脸上,勾唇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哎,你知不知道……我们班纪川喜欢你?”
“咳咳咳……!!”
姜涵把纸巾递给他:“慢点慢点,怎么了?”
郁舒惊恐地看着他,刚奶茶差点从鼻子裏喷出来:“你怎么知道?”
姜涵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心理剧大赛那天,我看见他请你看电影了,这还不够明显?”
郁舒:“……”
所以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只有他本人被蒙在鼓裏?
已经愈合的嘴唇好像又在隐隐作痛,郁舒连忙请求道:“别和陆凌风提这事,拜托了!”
姜涵不解:“为什么?管他什么事?”
这事可大可小,但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陆凌风会翻旧帐来做文章!
他要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便一口拖出真相:“因为我和陆凌风在谈恋爱!”
“什……什么?”姜涵一个失神,手中的奶茶从习惯裏小喷泉似的喷射出来,“你和谁?”
他们这个谈话局别的还行,就是费纸。
姜涵惊魂未定,但又觉得种种一切从很久之前就有迹可循。
“难怪那时他会带你一起参加饭局,从来不吃甜食的人还点那种甜兮兮的饮料,又和你一起参加心理剧大赛,他那个人最不喜欢在舞臺上抛头露面……”
郁舒也楞住了。
原来,陆凌风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他了么?
“既然你告诉了我,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姜涵说。
郁舒比出三根手指发誓:“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姜涵拨了下刘海,无所谓道:“其实我也喜欢陆凌风。”
“!!?”
“不过你放心,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
“都说外院高岭之花性子清冷,我原本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姜涵细细打量着郁舒的脸,愈发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他也没什么不同,和别人一样肤浅。”
郁舒想为陆凌风辩解几句,姜涵又开口了。
“不过又好像因为是你,大概没有人可以不肤浅吧。”
郁舒眨眨眼,姜涵这是在……夸他?
陆凌风买完小蛋糕回来发现人不见了,给郁舒发消息得知他在奶茶店,没想到进店还看到了不相干的人。
他拖把椅子在郁舒身边坐下,挑着下巴问:“你在这做什么?”
姜涵早就习惯了和陆凌风唇枪舌战的相处方式,说话也不客气,尤其是在得知了他俩的关系之后。
“和郁舒交流交流感情,聊聊天,怎么了?”
陆凌风瞇起眼睛:“你们俩有什么可聊的?”
他记得姜涵和郁舒之前并没有什么交流。
谁知姜涵故作神秘地朝郁舒眨了眨眼:“秘密,是吧郁舒?”
他还特意着重强调了秘密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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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姜涵说话算话,郁舒很感谢他的帮忙,以至于忽视了旁边那位晦暗不明的眼神。
“罗成他们在外面等你。”陆凌风语气平直,逐客之意已然非常明显。
“知道了。”姜涵吐吐舌头,走之前又转过身来,收起玩笑的姿态,眼神亮而真诚,“郁舒,希望下次还能在模拟法庭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