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再见。”
和日语辅导员道别之后,郁舒穿行至樱花大道上,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警长。
还好他的书包裏总是备着真空包装密封的小鱼干,不至于空手上门。
郁舒拨开南山苑空地入口日益茂密的竹枝,发现空地上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黑的那个很小只,是警长,白的那个身躯高大,单腿蹲下,警长毫无戒备地在他手心裏吃猫粮,粉嫩的小舌一舔一卷,很快将那人掌心的猫粮一扫而光。
日光炫目,郁舒有几刻恍惚,他几步上前,步履有些急切,丝毫不觉自己眉间涌上了一丝名为期待的情绪。
半蹲着的男生听见身后的动静,起身回眸,眼裏是一闪而过的惊艷。
他说:“你也餵猫么?”
陌生的声音入耳来,郁舒脚下的步伐渐渐停下,生动如画的眉眼依然明艷,只可惜画卷褪了色。
明明他没有发烧,但好像他也糊涂了。陆凌风生病了在杨洛家中躺着,怎么可能在这裏餵猫?
只是他有脸盲癥,识人无能,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都忍不住想到那个人。
郁舒拿着小鱼干靠近,能帮他诱捕猫猫的人不在,警长一如往常地不买账,尾巴上的毛炸开一圈,飞檐走壁,几步跃上了围墻。
郁舒把鱼干塞进书包,朝那人说:“不是,我只是路过。”
离开南山苑,郁舒正准备回寝室,谁知平时无人发言的班群忽然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看,体育委员在群裏疯狂@全体成员。
体委-黄天明:@全体成员有没有兄弟姐妹在篮球场附近,能送点纱布和夹板来吗??!陶羡打球受伤了!
郁舒对这个同学有点印象,在帮陆凌风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这次艺术节代表他们班报名了钢琴独奏。
从南山苑走一段路拐个弯就能到篮球场,距离并不远,旁边就是一家校园超市,可以买到一些常见的医疗用品。
可是,他和班上的同学并不熟,也不知道陶羡同学是高还是矮,是胖还是瘦,甚至没有和他交谈过一句。
两旁对称种下的樱花树使这条道路看上去幽深且长,像是没有尽头,不知通往何方。
短暂的静止过后,郁舒扯了扯背包的肩带,提步走进了超市。
如果陆凌风在,一定会和他选择同样的方向。
辅导员说得没错,陆凌风早就影响着,改变了他。
今天篮球场人不多,陶羡被人左一圈右一圈围了几层,十分显眼好认。
“郁舒?怎么是你来了?!”黄天明皮肤黝黑,体格健壮,这会儿瞪着眼睛像活钟馗,一脸难以置信。
真不怪他大惊小怪,郁舒从前阴沈沈的时候就和他们零交流,后来剪了头发又太受欢迎,和他说话都排不上号,真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
“先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帮他固定一下伤口吧。”郁舒把书包裏的绷带,剪刀,夹板一股脑倒出来让他们挑。@无限好文,尽在半夏小说
陶羡他们今天到了球场临时和另一个班级约了友谊赛,奈何对方打球太臟,在场上疯起来横冲直撞,陶羡一个没留神被撞飞出去,手肘落地,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旁边有校队的队员在练球,看到这边的情况也过来帮忙给陶羡包扎,还没使劲儿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好,兄弟,你这恐怕是骨折了。”
“啥?!”陶羡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我这手还要留着弹琴啊!”
班上的文艺委员就在旁边观赛,闻言,她的表情有如雷劈:“艺术节马上就要到了,节目也审核过了,听说节目单都排好送去印刷了,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怎么办啊?!”
陶羡的脸黑如锅底,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急的。
今年艺术节正逢百年校庆,多威风的大场面,他答应了女朋友要在臺上为她弹一首曲子的,
黄天明挠了挠头问:“咱班上还有人会弹钢琴么?节目虽然报上去了但表演者还可以换吧,反正节目单上的表演者只落款咱班。”
“说得轻巧,我们班哪还有会弹钢琴的啊?”文艺委员快急哭了。
他们班的同学虽然成绩优异,但都缺少点音乐艺术细胞。其实陶羡钢琴也弹得一般,但是矮子裏面拔将军,聊胜于无。
就在场面胶着不下时,人群围成的圆圈裏忽然传出一个温润的声音。
“我会。”
大家在寻到这个声音的来源后集体呆滞,像是凑在一块玩“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画面滑稽得诡异。
郁舒再一次让大家大跌眼镜,大概是他从前的阴郁形象深入人心,大家压根不敢把他和钢琴这么优雅的意象挂钩。
文艺委员又看到了希望,她颤着声音问:“郁舒,你钢琴弹得怎么样?”
郁舒想了想:“念小学的时候考了十级,太久没弹,大概退步了,要找一找手感。“
全体成员:!!!!
什么?!原来他们班藏着一个钢琴小天才!!
众人一副挖到宝了的神情,陶羡也跟着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因为他影响到艺术节,便开起玩笑:“餵餵餵,知道你们很兴奋,但我还在呢!有没有人管管我啊!骨折啊!”
几个男生哄笑着把陶羡抬了起来,往校医院方向走去。@无限好文,尽在半夏小说
文艺委员踩着篮球场的三分线走到郁舒旁边:“郁舒,谢谢你,以前……以前是我们太狭隘了,对不起。”
郁舒朝她微笑:“没关系。”
说着,他的目光飘到了一旁的观赛臺上。
就是在那裏的某个角落,一个星辰灿烂的夜晚,陆凌风和他说,他只是脸盲而已,这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那是一切的起点。
友谊,团队,荣誉,接踵而至。
以前也是他太封闭。
不过好在,以前都成为了以前,将来又是新的将来。
“郁舒,刚刚听你说你要练琴,我去联系文艺部借一下琴房,到时给你答覆。”
郁舒:“好,麻烦你了。”
回到寝室,郁舒没有等到文艺委员的答覆,而是直接被学生会的人联系了。
学生会主席用私人账号传达公事,不知算不算公私不分。
lu:琴房的钥匙是我托杨洛捎给你,还是你来取?
郁舒捏着手机,手掌布了一层薄汗,在手机屏幕上留下指纹。
ys:还是不麻烦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