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缠红尘（八）
剑缠红尘（八）
晏时嘴唇抿得平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手指覆上衣领的扣子，指尖轻轻一挑，衣襟顺势敞开。
精瘦的躯体和线条顺畅的肌肉被徐屿宁一览无余。
错综覆杂的伤疤数不胜数，而腹部前几日的新鲜伤口刚结痂，连边缘都透着淡淡的粉。
徐屿宁目光直白地打量他暴露在外的肌肉上。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晏时的身体。
上一次光顾着欣赏好身材，此刻才註意到疤痕的不对劲。
这些伤疤……很像遂刃的手笔，可是细细观察又能发现疤痕边缘不太平整，而以锋利着称的遂刃不该是此等效果。
她一边在心中琢磨着蹊跷之处，一边伸手抚向晏时胸膛上的伤疤，一心一意研究着伤疤的形状。
註意力太过投入，浑然忘了自己手上还捆着那条系在晏时脖子上的丝带。
红色蔻丹摁在陈旧的伤疤上，随后一点一点向下，停在了腹部那道尚未痊愈的新鲜伤口上。
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下那块肌肉忽然绷紧，随后晏时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引着她离开那道被摩挲到红得更加厉害的伤疤。
“……师尊，可是觉得这些伤疤有什么问题？”他声音微哑，因为吐词很轻，所以不甚明显。
徐屿宁抬起头，鼻尖正好与对方相抵。
他讨好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漂亮的琥珀色浅眸蒙上一层浅浅的雾，双颊挟着两团迷蒙的绯红，颜色越来越深。
比方才亲吻时看起来还要勾人。
心思一转，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晏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以前看过的话本子裏也有这样的桥段，笔者以详细生动的语言描述，更有甚者还配上了具体的图画。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又悄悄往下瞥了一眼。
还没看清绑得很紧的腰带，就被对方箍住下巴被迫抬起头，继续与其对视。
霍。
徐屿宁惊讶地扬眉，竟然为了不让她看见，被逼得强势起来了。
欲盖弥彰的行为反而坐实了她的猜测。
看来话本子裏写的是真的。
男子的腰腹可不是轻易能碰的。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在她抬起头后就卸下了力道，转而动作轻柔地捧起她的脸，又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强势惯了的少女倒也不挣扎，乖乖站在原地，还颇为配合地闭上眼睛，任由羽毛似的吻不断扫过唇瓣。
话本子也有提及这种行为，欲求不满时，总得从旁的方面找回满足感。
可以理解，她允许。
“说好了是我问你答，休要岔开话题。”待晏时眸中雾气稍稍褪去，她才开口继续方才的话题，“你为何如此在乎遂刃？”
少年轻轻眨动眼睫，薄薄的眼皮下能隐约看见青色的纹路，冷白的皮肤衬得他格外脆弱。
“在见到师尊前，我一直以为，邪祟手中那把长剑就是真正的遂刃神剑……”
少年少女藏在烂漫花海中相互依偎，贴在耳边送出的一句句款语温言被风撞散，晃晃悠悠地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进缀着点点繁星的天幕。
徐屿宁靠在晏时的肩上，抓起一绺他垂落在胸前的头发把玩，用微曲的发尾悄悄挠了挠他胸膛上的伤疤。
在晏时徐徐道来每一处疤痕的来历时，她最后一点儿散漫的心思也收了回去，眉宇间渐渐凝出寒霜，眼底藏了一丝火气。
原来如此。
她先前还奇怪，被灭了满门，还屠了公主府，体力耗尽的晏时怎么才能从皇室手中逃出生天，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原来是被邪祟骗去，成了行走的灵力源。
每一道伤痕，都是邪祟曾经手持粗制滥造的假遂刃劈开的。
愤怒过后，心头仿佛被无数只蚁兽啃咬，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和酸。
这股无处释放的心疼怜惜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在晏时说起有关验心石的事时，徐屿宁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师尊？”晏时端详着师尊的脸色，试探着唤道。
终于将心中惴惴不安的隐患与师尊说明白，也算是除了一桩心事。
只是不知，师尊会是何态度？
徐屿宁这才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澄澈、隐隐约约透出几分忐忑不宁的浅眸，心中怜爱泛滥成灾。
她忽然抬手解开系在晏时脖颈上的丝带，不等晏时眼中的惶恐蔓延开，就迅速将丝带重新系在他的手腕上。
刚冒出头的忧惶消弭。
少年没能稳住的笑意重新攀上脸颊。
而左右他情绪之人对此一无所知，只认真地在他的手腕上扎出一个蝴蝶结，而后牵着他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跟我来。”
他安安静静地望着走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背影，继而垂眸望向将二人绑在一起的丝带，奇妙地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这种一眼便能看见的联系、有形的束缚令他无比安心。
脚下步伐逐渐加快，他很快追上徐屿宁，由追随其后转为与她并肩而行。
这是晏时第一次进入徐屿宁的房间。
徐屿宁真正的房间倒是与幻境中徐大小姐那间闺房华丽的格局布置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沈默地扫视一圈。
檀木打造的梳妆臺上，整整齐齐放了无数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还有一面平整清晰的铜镜。
因为一时猜不透徐屿宁领他过来的用意，于是他并没有出声，只跟随飞扬的白色衣袂，在房中走了两个来回。
徐屿宁先将窗户关紧，又一掐手指，点燃红烛照亮昏暗的屋子。接着脚步匆匆从书架上取下好几卷卷轴，挨个在桌上铺开。
她偏头望向晏时：“既然你向我坦白，那我也会坦诚相待。”
“……好。”他猜到了徐屿宁的用意。
——师尊想要坦白自己能听见系统音一事。
晏时将松松垮垮的衣襟重新扣好，挪动步子，站到她身后，垂眸看她写字。
少女专心致志盯着卷轴，快速圈出卷轴上几个相隔甚远的字。
“你来瞧瞧？”她搁下沾着墨水的狼毫笔。
少年依言又向前迈了一步，手臂从后伸出，绕过她的腰，撑在桌上，做出环抱的姿势，两具身体间的距离不过寥寥几毫。
偏偏他神情正经，垂下纤长的羽睫看向卷轴，乖乖地看卷轴上圈出的几个字。
二人的影子在卷轴上重合，令卷轴上的文字格外昏暗模糊，辨认不清。
晏时看清被圈出的文字后，很快拿起一旁的狼毫，将二人的影子在卷轴上勾勒出来，不着痕迹地划去了那几个字。
“弟子知道。”他轻轻地说道。
也许是上一次撞破男身的惩罚给徐屿宁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她才选择了这样隐晦的方式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系统的存在了。
实际上，这种方式的确不会被系统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