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红豆(二)
匿红豆(二)
话落,余音缭绕,久久不散。
那股一直控制着徐屿宁身体行动的力量撤去,无形的压力散开,她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天道直接将选择权交到了她手裏。
她不屑地下撇嘴角,直接将陷进晏时心口的遂刃拔/出,迅速拍上一记止血符,又掐诀为他治愈伤口。
——即便只是在梦境裏,她也见不得晏时无端又多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
为飞升放弃感情?
“我才不选。”少女响亮地嗤笑一声,铿锵有力地回答道,“二者我都要。”
如今天地间,尚未出现过跨越大乘大圆满的修士,也无人知晓大乘之后,是否真的会飞升成仙。
再说了,她还只是化神,无论如何这个问题也不该落在她头上,她爹比她有资格多了。
更别提这句话本就与天道先前的指引南辕北辙。
晏时不就是被天道选中助她领悟感情的吗?总不能教会爱,又要她亲手斩断爱吧。
只怕是一场新的考验。
莫名其妙的梦境,搅了她一夜清梦。
徐屿宁忍无可忍地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微凉的指腹忽然点上她的眼角,接住将落未落的泪花。
晕晕忽忽间,这个动作与昨天夜裏鸾俦凤侣时重迭。
她表情一顿,凝着目光与手指的主人对视。
晏时眼角眉梢都挂着笑,嘴角仍维持着满足的欢喜,浑不在意胸前那个惊心骇瞩的窟窿。
眨眼间,他面上又染上一抹瓷器似的脆弱易碎,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步,二人鼻尖相抵:“弟子如此做,师尊会开心吗?”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开心个屁。”
闭眼前还在恩爱情浓,梦裏就刀剑相向、鲜血直流,正常人都不会开心吧?
这荒唐梦怎么还没结束。
遂刃归鞘,徐屿宁嫌弃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黏稠血渍,低头悄悄往晏时袖子上抹了一把。
“师尊?”
徐屿宁立马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抬首看过去,却发现晏时嘴唇紧闭,并未开口。
“……师尊?”
呼唤由远及近,一声迭一声,似微风拂柳,若泉水拍礁。
一下敲碎了醇浓的黑。
她这才意识到,这声声呼唤来自梦境之外。
是现实中的晏时在唤她。
心情顿时变得急切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动作,眼前人就散作一抔灰,黑色慢慢溃裂。
在意识回笼、渐渐清醒的间隙,那道沈稳的嗓音再次出现,比之先前的飘渺不定,多了分讚许:
“你已经看透其中关窍,成长了不少。”
废话。
她有些不服气地在心裏反驳:她又不是只涨岁数不涨见识,眼下自然能看透以前看不透的东西。
天道似是透过她面上略显浮躁的表情看穿了她心底的气不忿儿,慈祥宽容地笑了声。
“如今你心中有爱,离飞升近了一步。”
“只需小心,大乘的心魔劫。”
心魔劫。
天道直白地点出此劫,她才恍然大悟。
大梦一场,实则是让她提前知晓薄弱之处,好对癥下药。
恰如上一次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明晃晃地故意透题,方便她开卷考试。
在一望无垠的黑彻底碎裂前,她脑中只来得及冒出一个想法。
——难怪系统说她是天之骄女,受天道偏爱。
果真如此。
徐屿宁豁然睁开眼,与面含春色的晏时四目相对。
“师尊。”他柔声问道,“做噩梦了吗?”
长睫扫下,抖落暖意。
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刚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的梦境,又猛然被拽回如胶如漆的事后,徐屿宁一时有些难以转换思维。
她懵然地任由晏时抱着,承受对方慢条斯理的吻,大脑迟缓地运转。
看来正如系统所说,她的心魔劫……与晏时有关。
可是心魔能以晏时为主编织出什么故事来?
在她唇畔磨蹭的薄唇轻启,力道很轻地咬了下她的唇瓣,像是在控诉她的不专心。
“师尊梦到什么了?到了此刻还心心念念。”
尝过鲜的少年兴致勃勃,眸光潋滟,尾音压得很低,落进耳中像是格外酸的醋劲儿。
扶着她肩头的手缓缓向下,滑过她的手臂,最后停在腰侧。
被冰凉指尖蹭过的地方激出一片鸡皮疙瘩。
徐屿宁三魂七魄齐齐归位,顺着晏时情意绵绵的目光看去,望见了自己身上重重迭迭的红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眼疾手快拦住他不安分的手。
可是撞进晏时欲拒还迎的眼神后,她始终说不出一个“不”字。
胜负欲不合时宜地冒上头来。
既然他行,那她也行。
一面想着,一面将拦住他的手撤了回去。
甚至裹住被子,主动朝他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