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仙崖(一)
戮仙崖(一)
撞进那双沁着柔软春水的眼眸,徐屿宁心头一惊,迅速压下心头缠绕的万千思绪,装作无知无觉,打着哈欠往他怀裏钻。
“刚醒,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弟子睡不着。”晏时温声答道。
一面回答,一面张开手臂,方便徐屿宁抱住他。
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耳朵贴在晏时胸膛上,听着对方如擂鼓的心跳,示意他继续说。
少年却不肯再说,只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师尊,咱们接下来去哪?”
徐屿宁沈默一瞬,想起方才晏时与系统的对话,忽然觉得萦绕在舌尖的那三个字格外难以启齿。
“……戮仙崖。”
鬼域有大名鼎鼎的戮仙崖,而百年前陨落的仙山上有一相对应的震鬼穴。
从名字上就能看出双方深深的恶意。
戮仙崖,戮仙戮仙……
而晏时是现世唯一尚存的仙山血脉。
即便晏氏早在千年前就被逐出仙山,他身上依旧流淌着仙山的血。
“戮仙崖。”晏时歪了歪脑袋,下巴缓慢地在她发顶蹭来蹭去,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个词,“邪祟的本体在那儿吗?”
“应当不在。”徐屿宁诚实回答,“但那裏有赤幡。”
她从飘荡在鬼市的鬼魂那儿了解到,只有销毁邪祟本体,邪祟的主魂才不会重新凝聚。否则单用遂刃神剑搅碎主魂,邪祟并不会消失。
而唯一可以销毁邪祟本体的神器是赤幡。
赤幡生在鬼域,却只有修士才可看见得到。
邪祟正因为忌惮赤幡,不愿让修士将其夺去,才选择与鬼域合作,阻止修士靠近戮仙崖。
普通鬼魂自然不会知晓如此机密的消息,定是有人借孤魂野鬼之口为她量身设局。
但她知道赤幡是真实存在的,消息都是真的,不过是夺去赤幡会变得格外艰难。
此举,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原本与晏时同行,胜算还能大几分,可是戮仙崖这个名字让她不得不多想。
系统警示,是否因为她的心魔劫即将到来?
万千心绪搅在一起,乱糟糟的一团。
她心烦意乱地捉住一把晏时的头发,一圈一圈缠在自己的食指上,感受着丹田内膨胀的、却被迫压制着的灵力。
在与妖鬼使军队对决时,她的修为就隐隐松动,可是鬼域实在不是个破境的好地方,无奈之下才选择压制修为。
但是总有压不住的那一天。
“师尊。”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蹭过她上扬的眼尾,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勾勒她眼睛的弧度。
在指尖拨动纤长浓密的睫毛时,她下意识闭上眼,在茫茫黑暗中感受睫毛上轻如羽毛的触感。
“不必忧心,弟子会一直陪着你。”
清润的嗓音像汩汩清泉,徐徐流进心田,巧妙轻松地化解了她的焦躁。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额头,柔软的吻再度印下。
羽睫盈盈颤抖,徐屿宁没有睁眼,只稍稍抬起下巴,勾住晏时的脖子往上蹭了蹭,准确无误地亲上他的唇瓣。
眸色略显阴郁的少年因为这个吻而神色放晴,他也愉悦地闭上眼,扶着对方的后脑勺,认认真真回吻。
屋内连一丝光也无。
却能清晰地看见在空中沈浮的细小颗粒,随着屋内陡然升高的气温不断起伏。
连二人四周萦绕的灵力波动也淆乱得很。
三千青丝铺洒在薄被上,几绺被情意迷了心智的发丝勾缠在一起,暧昧地难舍难分。
徐屿宁被亲得心醉魂迷,紧紧搂着晏时的脖颈向他靠近,两具带着少年人朝气蓬勃的滚烫躯体贴在一起。
心口相贴,来回传送的心跳渐渐同频。
她觑着晏时微微潮红的脸,手悄悄向下挪动,停在他心口,很缓慢地画了个圈。
——正好是遂刃神剑能穿过的大小。
晏时浅色的瞳仁猛地一缩。
他眨也不眨地望着面上瞧不出丝毫异样的少女,喉结上下一滚,凑到她耳侧,压低声音关心道:“师尊,还要再睡一会儿嘛?”
“好。”徐屿宁一口答应下来,迅速扯着被子翻身,给他留下毫不犹豫的背影。
方才晏时与系统的对话早惊得她睡意全无,眼下哪裏还睡得着。
只是尚未寻得一招可以两全的法子,她也不愿就这样赶去戮仙崖。
怀中的热意散去。
少年安静地为她掖好被角,一反常态地没有从后抱住少女,而是留出半臂距离,靠着冰冷的墻为炙热的爱慕之心降温。
他有很多想问的,可是师尊已经醒来,他不大方便在此刻问系统。
先前的对话,师尊究竟有没有听到?
看对方的反应,原本确定的事忽然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紧缩的眉头松开,愁绪化作一声低低的嘆息。
原来世上确有同床异梦。
徐屿宁身体紧绷,努力不露出破绽,心头却忍不住吐槽。
哪裏是什么同床异梦。
他们分明想的一直是同一件事。
不过这也说明,晏时听不见她的心声。这一认知让她有了些许安慰。
究竟该怎么办?
对晏时的心思从如此清晰过。
他已经受过太多苦了,她不愿意让他像工具一样被用完就丢,还得失去生命。
既然是因为她喜欢晏时才催动了终极任务,那如果好感度下跌,任务会不会被迫停止?
这一念头将将模糊地升起,突如其来的困意席卷而来,本是假意阖上的双眼忽觉有千斤重,累得她完全动弹不得。
不对劲。
这是昏睡诀。
惊怒骤起,她催动灵力想要冲破法诀,背后之人也同时加强桎梏,磅礴的灵力笼罩她,法诀效力更上一层楼。
发现得太晚,她终究没能敌过昏睡诀。
徐屿宁咬牙切齿地开口:“晏时——”
狠话还没放完,她就心怀不甘地失去了意识,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