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八)
风花雪月(八)
晏时歪了歪头,眼底淌出惊讶,作认真回忆状:“师尊何时说过弟子需要禁足吗?”
不待徐屿宁答话,他又向前走了几步,跨到屋檐下收起伞,无辜地笑道:“可是雨这样大,师尊不会把弟子赶回去吧?”
她看向晏时身后仅有几步之遥的西厢房,一时被他的厚颜无耻乐得翘起嘴角,默许他来到身侧。
二人并肩而立,站在屋檐下观雨。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
修士有灵气护体,并不畏寒,但是徐屿宁钟爱于在冬日裏搭配各种各样的斗篷,所以每日都会兴冲冲地穿上不同款式的斗篷,在府裏逛一逛。
今日她一眼相中鹅黄色的软毛织锦披风,果断舍弃自己最爱的红,兴致勃勃选了一支金步摇与斗篷相互映衬。此刻步摇正安静垂在发边,为她缀上贵气。
“你身体如何了?”望着哗哗大雨,徐屿宁的心情出奇的平和,也不再纠结心头那丁点儿恼怒。
自相识便知对方心怀鬼胎,只不过是一直以来被掩埋在和谐融洽点氛围下的勾心斗角被光明正大地摆到臺面上,其实没什么可窝火的。
她没能察觉对方的算计,棋差一招,愿赌服输。
反正无论怎么斗,结局都掌握在她手中。若是厌烦了,一剑把这个形同废人的奸细劈成两半,不再周旋就是了。
同一个漂亮将死的瓷娃娃置什么气。
“已经大好了,还得多谢师尊请府医为我医治,否则一身病气还不知会拖到何时。”
她问他答,都端出最无懈可击的虚伪嘴脸。
晏时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神色冷淡的少女,不自觉被她领口那圈因潮湿水汽包裹而蔫耷耷的绒毛吸引。
都说富贵养人,在幻境当娇气的贵族小姐的这大半个月,徐屿宁原本尖细的下巴圆润了两分,心情愉悦时也没有摆谱作势,上扬的眼尾不再是锐利扎人的刺,反而成了羽毛尖尖,挠得人心痒。
她今日只挑了两绺编成辫子,盘在头顶用步摇固定住,剩余的头发随意散在肩头,看上去格外惹人亲近。
兴许是空气太过潮湿,才给了他一种柔软的错觉。
雨势逐步缓下来,天幕拖走乌云,宣告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结束似的,吝啬地洒下最后几点疏疏雨。
握在手中的那把二十四骨伞上残留的雨珠不断向下滚落,和着雨声的节拍,轻轻重重轻轻,逐渐与心跳同步。
长靴悄无声息地向左侧迈了一步,地上浅淡点影子交迭,多出一圈重合的深色。
南烛一手撑伞,一手抱着混合好的紫竹翠香茶叶匆匆踩着水洼赶回来时,正巧看见这一幕。
她心中一喜,有意帮助二人破冰,面上急色骤然收起,左右为难地踌躇道:“小姐,库房裏的茶叶还没来得及封上,下雨天若是潮了可就统统喝不了了……”
“你去吧。”晏时如她所料温声道,“煮茶的事交给我。”
南烛询问地看向徐屿宁,见她没有反对,便放心大胆地将茶盒交给晏时,转身踏雨离开。
被绣鞋溅起的水花格外欢快,跃起又坠落,归于一片平静。
徐屿宁扫了晏时一眼,轻哼一声,回身推门迈入屋中。
素衣少年抱着茶盒,低眉顺眼地紧跟其后进入了房间。
门“砰”一声关上的同时,另一侧的东厢房原本豁开一条缝隙的木门也合上了。
进屋后,晏时很自觉地用打火匣点燃了铜盆裏的银炭,待屋内气温渐渐暖上来,又搬出一口炉子放在门边,架了一壶凉水在炉子上小火慢煮。
徐屿宁把披风迭好搭在衣架上,才得空回头看向晏时。
他正拿着蒲扇护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火苗,假装对她的目光毫无察觉,心中叫了一声:“系统。”
【何事?】
因为这几日他的爱答不理,系统无比记仇,此刻惜字如金。
“现在师尊的好感度是多少?”他一边斟酌用词,一边猜测系统的回覆,循循善诱道。
【经检测,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已经恢覆到35。】
晏时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回头去看徐屿宁表情的冲动。
竟然涨回去了吗?
而同样听见系统播报的徐屿宁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坐在桌边托腮望着他,继续欣赏病美人线条流畅的侧颜。
桌案上烛火摇曳,顶替被埋在乌云背后的阳光,明亮璀璨。
诧异只在一瞬间,他很快就静下心来。
晏时刻意侧了侧身,确保从徐屿宁的角度能看见自己的大半张脸后,才一如既往地垂着羽睫、嘴角噙笑,专心致志望着小炉,任由蒸腾上来的雾气在自己脸上缭绕。
每一次徐屿宁见了他这副神情,态度都会软和下来。
“我倒很好奇,若是好感度达到100,你我会解绑吗?”他继续引导系统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