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十)
风花雪月(十)
徐屿宁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什么新奇玩法,最后向自己贫瘠的想象力妥协,领着晏时去逛夜市。
她美其名曰:带他切身体验凡人的普通快乐。
华灯初上夜未央,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喜气的烟火气铺满整个街市。
走过三四个摊位后,徐屿宁发间多了两支发簪、耳垂挂上一对小巧的银耳坠,手上还提着一袋她素来最喜爱的红糖炸糕。
反观晏时,安静乖巧,除了手上帮徐屿宁提的另一盒糕点拼盘,浑身上下再没有多出其他东西。
她嘴裏咬着甜滋滋的糕点,明眸四处打量,最后定在某个摊位上,再次走不动道了。
晏时跟着停下来,望向摊位上字迹歪歪扭扭的小木牌:投壶,三文钱一次。
自废除射礼以来,投壶就成了男女老少、贫穷富贵皆宜的娱乐活动,无论是贵族宴会还是街头巷口都少不了它的身影。
“你想试试吗?”徐屿宁跃跃欲试,征询晏时的意见,言语中暗含点拨,“这个也很有意思。”
毕竟名义上是陪他出来玩,总不能全玩自己爱玩的游戏。
晏时笑:“弟子体弱多病,怕是手上准头也不好……”
她立刻就要垮下脸——
“……还请师尊先为弟子示范一遍。”一个大喘气,他才补齐后半段话。
徐屿宁这才满意,拉着他挤进人群中,指着一旁的木招牌冲老板说:“来一次投壶。”
老板坐在木凳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见又有客来,立刻堆上笑,眼角细纹深了许多:“哟,是徐小姐,好嘞!”
在这一片做生意的谁人不知徐大小姐是块香饽饽,出手大方又爽快,是尊名副其实的财神爷,自然要伺候好了。
他语气高昂地为其讲解规则:
“其实很简单,距离越远、瓶口越窄的壶所代表的奖励也就越丰厚,不过即便是投不中也不要紧,购买十五箭就会送一盏兔子灯。”
满地形状各异的壶身后,是挂满花灯的架子。
“这盏木芙蓉灯也极好看的,方才好多公子小姐都喜欢呢!只可惜箭尖差之分毫,与木芙蓉灯失之交臂了。徐小姐试试看?说不准您与这盏灯有缘,一次就成功了。”
一套完美的圆滑狡猾的话术,即便徐屿宁知晓这其中必定有圈套,仍旧被他勾起了斗志:“代表木芙蓉灯的壶是哪一个?”
老板笑瞇了眼睛,指给她看:是最远、瓶口最窄的那个壶。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心裏有了底。
设置距离和壶口大小这些小心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无。
徐屿宁甚至没有挪动脚下步子,站在原地活动了下手腕,轻轻将箭送出去。
看这架势,这一箭势必会落空。站在一旁的老板心花怒放,甚至已经开始思索该如何安慰心高气傲的徐大小姐,并诱骗她再来一次。
谁料,他却听见了闷实的一声响。
老板呆了一瞬,僵硬地扭头一看——
箭准确无误地落入最远处的窄口壶中。
“……徐小姐果真和这盏灯有缘,一箭就中。”老板干巴巴地夸讚了一句,不情不愿地取下那盏精致艷丽的木芙蓉花灯递出来,不死心地继续劝道,“那盏月季灯也不错,徐小姐要不要试试?”
徐屿宁对这些花灯的兴趣还没有投壶本身大,偏头看向晏时,脸上的喜意尚未褪去:“示范完,该轮到你了。”
晏时低头看她。
千百盏花灯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敛尽万物光华化作娇嫩欲滴的花骨朵在眼底绽放,灿然生辉。
世间喧哗皆在这瞬间远去,寂静无声的世界裏他只能看见少女耳边因激动雀跃而落下的一绺头发。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他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垂落的那绺头发捋至耳后,这才低低地说道:“好。”
徐屿宁也没觉有何不对,没有註意到周围群众瞧见他们如此亲昵时微变的面色。她兴致勃勃地又买了一箭,递给晏时:“喏,试试。”
老板绷着脸皮,紧张地瞪着晏时手中的箭。
指腹轻轻摩挲着坑坑洼洼的箭身,晏时正琢磨着以何种角度掷出再错过壶口不易惹人怀疑,就听见徐屿宁在耳边阴恻恻地威胁:“好好投,不许放水。”
他惊得手一抖,手中箭毫无征兆地飞出去,擦着最近的壶口落下。
“……哎哟,这是失误!”老板暗自松了口气,来了精神,巧舌如簧道,“没事儿,公子大可再试一次,一看公子就是投壶高手!”
晏时无辜地睁着澄澈的浅眸看向徐屿宁,眼底流动着和她一样熠熠的光:“失误。”
她轻哂一声,大手一挥:“再来一次。”
老板忙不迭递上一支箭。
细长的剑再一次从指间飞出,稳稳落入近处的壶裏。
“你怎么不挑战一下远距离。”徐屿宁满脸遗憾,接过老板递来的另一只花灯,铁石心肠地应对老板的挽留,“走吧。”
皓月当空,几点繁星散落。
白日的那场大雨似乎昭告着凛冬结束,初春已至。河面凝固的冰化开,依靠船只为生的百姓立刻张罗着在两岸边立上招牌,泊船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清风拂动,常青树上繁茂的枝叶抖动,相互摩擦碰撞,悦耳的沙沙声让人生出自己仍踩在厚雪上的错觉。
徐屿宁随意挑了只在一众船裏看起来最朴实无华的竹筏,灵巧地跳上去,给了双倍的价钱,和船夫商量着由她自己来划船。
船夫认得她是徐府的大小姐,也不担心她会偷船跑路,拿了银子就安心地将竹篙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