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葛月为什么会离开那个家,也明白了她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到木华园做一个保安,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不惜引起警方怀疑也要伪造证据。
所有的答案,郑珣全都想明白了。
因为蒋遥。
是蒋遥救了她一命,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所以她宁可做那个被警方怀疑的嫌疑人,也不想让真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
车穿过了十字路口,郑珣嘆了口气,说:“我想这次,或许是她最后一次救你了。”
葛月知道那个“她”说的是谁,顿时怒气翻涌,语气急促起来:“你们有什么资格抓她?证据不是已经被……”
“被销毁了?”郑珣打断她。
葛月:“你……”
郑珣:“我怎么会知道?”
他笑了一下,缓缓道:“我比你认识她早多了,如果凶手真的是她,你伪造证据也是白费力气,她总有能力让所有事情重新回到原点。”
“你想替她顶罪,没用的,她绝不会放过每一个应该付出代价的人,包括她自己。”郑珣声音低沈,说得波澜不惊。
葛月眼眶泛红:“不可能。”
郑珣笑了,心说我也希望不可能,可事实就是,如果他最后真的查出来所有事都是她做的,她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不,应该说是,从李晶死后,从她离开南城,从三年前她开车差点撞死黎勇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远远望去,饭店就在路的尽头,郑珣轻轻踩下油门,眼裏渐渐笼上一层阴霾。
半小时后,葛月看到郑珣从饭店裏出来,送他出来的大概是大堂经理之类的,不知说了些什么,表情十分嫌弃。
郑珣一上车就马上发车离开,葛月察觉不对,问:“你是在查周利华的行踪吧?”
郑珣扭头看她一眼,那眼神显然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葛月嗤笑,另一只没有戴手铐的手拿着手机冲他晃了晃:“网上都已经闹翻天了。”
郑珣踩下剎车,抓过手机一看,片刻后猛地抬头:“视频哪儿来的?”
葛月摇头,很无所谓的语气:“谁知道呢。”
***
黄凯分派任务之后,回到了审讯室。
蒋遥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看起来像是没睡好,想来也是,人都被警方拘留了,怎么会睡得好呢,要是睡好了,这心怕是也放得太宽了。
黄凯这次是一个人来的,他在蒋遥对面坐下,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因为常年不规律的作息每天都很浮肿,眼裏有很明显的红血丝,可见也是一样的没睡好。
蒋遥淡淡一笑:“怎么一天换一个人来审我啊?那位郑警官呢,不是他抓的我吗?他怎么不来。”
黄凯:“我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不过涉及命案,别指望他能帮得上忙。”
“命案?我不是已经说清楚了,我也是受害者。”蒋遥说。
“谁知道你说的那些,究竟是实话还是谎话。”
蒋遥掀起眼皮,黑黢黢的眼珠镶在眼眶裏,犹如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你老实回答,我问完就走,你要跟我绕弯子,我就陪你在这裏坐上一天,只要你不嫌烦,坐个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黄凯说。
蒋遥笑说:“原来警察还会威胁人啊。”
黄凯也笑了:“有句话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蒋小姐,你是人是鬼?”
蒋遥摊开手,手铐在桌上拖过,发出咣咣声响:“我要是鬼,又怎么会这么听话,坐在这裏听你说些废话呢。”
黄凯的视线随着蒋遥的动作移动,最后落在她手背上:“蒋小姐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蒋遥瞥了一眼虎口位置的两道伤痕,一道鲜红,一道暗沈。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的。”蒋遥颇为无奈地放下手,“一个人住,免不了要自己做饭,但我又不太会做饭,三天两头就会落下点伤,我都习惯了。”
“是吗?”黄凯故作惊讶,耳边却回响起陈墨说过的话——正常切肉留下的伤,一般不会伤在虎口,这种位置的伤更像是持刀留下的伤。
黄凯笑了笑,不知从哪裏拿出一把刀,随手扔在了桌上:“我有点不太明白,切菜不都切到手指,怎么会切到那裏去?麻烦蒋小姐给我展示一下,我下次切菜的时候也好多註意下手法。”
那是一把上宽下窄的刀具,半截小臂那么长,刀身银得发亮。
这把刀被扔在桌上的时候,蒋遥怔楞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拿起了那把刀,当真是作势开始切菜。
她边切边说:“很简单,就是这样,然后这样……”
突然手一偏,手滑下刀柄,虎口处同样的位置转瞬多了一道小口子。
蒋遥垂眸看那道口子,勾起唇角,淡淡道:“你看清楚了吧?这刀啊……很快的。”
黄凯咽了口唾沫。
蒋遥抬眼看向他,嘴角依旧保持着微笑:“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黄凯背后的窗玻璃站着个人,那是刚从解剖室过来的陈墨,刚才的一切,她隔着单面镜尽收眼底。
蒋遥手上的伤痕是她註意到的,因为那痕迹很像是持刀伤人后留下的。
黄凯这么试探,也是她授意的,因为她想看看这个女人会不会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凶手。
看完之后,陈墨瞇起了眼睛,低声喃喃:“不是左撇子……”
两名死者身上的伤口都符合左撇子的特征,蒋遥却是右撇子。
看来……是她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