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空无一人,唯有她的脚步声极其明显,啪嗒啪嗒,那是鞋底与湿润的地面相触的声音。
这是很多年前就说要拆迁的地方,到现在都还没动工,不过这裏也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一直都处于废弃的状态,很多人担心这种老式建筑不稳固,可能随时都会面临坍塌问题,所以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这裏依旧少有人来。
叶寒走出巷子,穿过一栋老楼。
老楼外墻是黑青色的砖头砌成,一个红色的盖章格外显眼,写的是一个“危”字。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标识,大多就不会继续往裏走了,但叶寒不同,她知道裏面有什么。
绕过面前的破败楼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树荫遮盖的院子。
时隔多年,再次走入熟悉的环境,那些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鲜活生动起来。
叶寒的视线落在了树下的那口井上。
石青色的水井上,压着一块又一块,同样长满青苔的石板。
早已过去的那种感觉又一次覆苏了,她一步步靠近那口井,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当年搬动石板走向那口井的场景。
年幼的她,枯枝一样的胳膊,搬着一块又一块比自己还重的石板,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裏,闪着异动的眼睛一眨不眨。
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胸口,浸染了带碎花边的衣领,打湿了背后的蝴蝶结。
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泥水沾了半张脸。
不像孩子,倒像个恶鬼。
搬到最后一块石板,她往石板上一撑,随后张开嘴,叫了一声,脆生生的。
不是累了,而是快乐到极点才会发出的叫声。
女孩眼裏的光亮在叶寒眼裏渐渐暗淡。
她回过神来,在堆满石板的水井边站定脚步,后背挺得笔直,像是树下的一棵小树。
她想起了信裏的那句话。
张志民回来找你了。
来这裏的一路上,她在心裏否认了一百遍。
因为张志民不可能来找她。
因为张志民他……现在就在这水井裏。
死人怎么会回来找她呢?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可笑至极。
可她还是来了。
印象中,当年的水井底下是有水的,她现在回想当时,那井底的会不会是活水呢。
如果是活水的话,张志民会不会早就顺着水流逃出了这口井,会不会这些年一直都还活着呢?
她随即摇了头,这不可能。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张志民是不会游泳的,一个旱鸭子又怎么可能从水裏逃出生天。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如果张志民没死,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来找她?这不合理。
再说,她当时可是亲眼看到他掉下去的。
咕咚一声,是人砸在水裏的动静。
不仅如此,隔着井口的石板,她还听到了张志民的哭声,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了,她才揭开石板看了一眼,看到水底的张志民都飘起来了。
她楞住了。
寻思着只不过轻轻一推,他就断然送了命。
想着杀人原来不过如此,如此乏味,如此简单,她又觉得好生无趣。
那天叶寒很晚才回家,回家之前,她找来许多石板压住井口,确定张志民不会再逃出来了,这才放心离开。
所以他肯定是死了。
叶寒心裏笃定了几分。
这么多年过去了,谁都没发现这件事,因为她知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除非……那个给她写信并在暗中观察她的人,已经发现了井底的尸体。
并且顺着尸体找到了她。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叶寒回头,不等她看清来人是谁,脑袋裏便传来了一下闷响,她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便失去了意识。
倒下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想,果真是张志民回来找她了么?
……
漫长的黑暗过后,叶寒在黑暗裏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她隐约感觉黑暗裏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的脑袋还有点昏沈,刚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绳子绑住了。
不是梦。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这是……被人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