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想知道。
然而答案其实就在心裏,他当然知道,应该说是他再清楚不过了。
周利华的死,想来多半是为了他那个儿子,那个跟他和他父亲都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他为了保下他,选择了自杀。
周利华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会想不到他周文彬嘴裏的谎话,又岂止是一句两句呢。
他赌错了。
大错特错。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留下这个人。
他能斩断了这世上唯一的血缘,自然也能斩断那点微不足道的亲缘。
良久,周文彬站了起来,走到隔壁卧室,又走到客厅,把家裏所有灯都打开了。
最后,他走到阳臺外面,望向对面那再熟悉不过的位置。
他看到了同样站在阳臺上的蒋遥。
嗡嗡——
手机传来震动。
周文彬翻开手机,看了眼屏幕。
是蒋遥打来的电话。
接听。
他慢慢把手机放到耳边:“你都知道了,对吗?”
蒋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周文彬不知道。
所以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沈默的远远望着她。
电话那头,蒋遥的语气有些激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我走,蒋遥。”周文彬忽然开口。
蒋遥:“走?”
周文彬眼裏多了几分柔和:“跟我离开这裏,离开南城。”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文彬笑:“我当然知道,蒋遥,过去任何时刻的我,都不能比现在的我更清醒了。”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我已经在国外买下了一个庄园,我可以把你的父母,你的朋友全都接过去,那裏很美,我们可以一起开启新的人生……”
蒋遥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抱歉,你说的那些我都不需要。”
周文彬紧接着又问:“那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蒋遥说:“我想知道真相。”
又说:“周文彬,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文彬沈默了。
电话裏,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压抑,克制。
“你猜。”他声音裏带了点笑意。
这次换蒋遥沈默。
周文彬:“你这么聪明,我觉得你应该能猜到。”
“真的不知道?”他笑了笑,“那我说了,你是不是就会跟我走?”
蒋遥没有回答。
他自问自答:“好,那我告诉你,你听好了蒋遥,二十年前我就见过你,我……”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震,整个人忽然瘫软倒地,瓷砖很滑,手机摔了出去,撞到一双黑色运动鞋才停下。
彭松把手裏的针剂揣进裤兜,弯腰捡起手机,放到耳边:“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说:“拖进去,绑起来。”
蒋遥挂断电话,转身走进客厅。
葛月跟在她身后进了卧室,语气有些急躁:“姐,为什么不带我?”
“我比他有用多了好吗,你看他刚才那样子,要不是你在电话裏吸引了那个人的註意力,他肯定早就被人家发现了。”
蒋遥飞快拉上窗帘,脱下身上的衣服,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贴身的长袖,正要换上。
葛月叫了一声:“姐!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蒋遥回头,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凌厉的肌肉线条在起伏的皮肤上游走,她的腹部、肩膀和手臂都是青紫,胸口和后背遍布大小不一的深紫色淤青,看着有些骇人。
这些天陆陆续续受的伤,加在一起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虽然看着骇人,但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碰的话,不怎么疼。
所以她才会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这回事。
蒋遥动作利落地换上衣服,转过身去,抬手拍了拍葛月的肩膀:“放心,我没事。”
葛月皱眉:“不行,我也要去。”
蒋遥摇了摇头:“你不能去。”
葛月:“为什么?!”
蒋遥蹲下身,取出衣柜第二层的箱子,打开,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被她拿了出来。
她把衣服翻开,伸进去一只手摸了一下,随即往后一拉,响起了拉拉链的动静,只见羽绒服被分成两半,她掏出裏面的黑色内胆。
那是一件防弹衣。
她专门找人定制的。
不得不说网络真是个好东西,无论想要什么东西,只需提出自己的要求,只需钱到位,想要什么都能轻松得到。
除了这件防弹衣以外,箱子裏还有一个暗格,裏面放着的,是她花了不少钱购置的杀人暗器。
那是两枚可以迭戴的银戒,正反面都是极其锋利的利刃,她只需要在打斗中找机会旋转戒指,就能趁人不备,杀人于无形。
她此前一直没用上,这次,恐怕会派上用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葛月,认真回答了她:“因为我是你姐,我希望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