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说话。
蒋遥继续说道:“有人一定会说,那我可以扶老奶奶过马路啊,可以到山裏去捡垃圾保护环境啊,还可以在路过天桥的时候给路边的乞丐丢上十块钱……”
说到“扶老奶奶过马路”时,一些学生笑出了声。
蒋遥说:“你们笑,是认为这件事太过微不足道,因为这些事做起来轻而易举,好像每个人都能办到。”
学生们不笑了,眼裏多了几分认真。
蒋遥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那我告诉你们,再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后果。”
“当你好心扶老人过马路,你可能会被人讹钱,当你为了爱护环境到山裏捡垃圾,你可能会因此失踪,当你省下一顿饭钱给了乞丐,犯罪集团可能早就在暗中编织一场为你精心准备的诈骗。”
说到这,终于有学生忍不住反驳:“蒋老师,你会不会把世界想的太黑暗了?”
蒋遥看着举手说话的那名学生,说:“好,那我问你,与黑暗对立的是什么?”
那学生犹豫道:“光明?”
其他学生纷纷对视,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蒋遥点头:“对,光明。”
“你认为世界有多光明,那么同时,世界就有多黑暗。”
那学生放下手,皱起了眉头。
另一个学生举起手:“蒋老师,你的意思是世界存在光明的同时,也存在黑暗是吗?我们都高三了,这个道理我们当然明白,我想问问,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这两者对立的关系,让光明更胜一筹吗?”
他们说的好像是光明和黑暗,可实际上,却更像是在讨论挖心案的死者,以及还未被抓捕的凶手之间的关系。
坐在靠后排的学生附和道:“对啊蒋老师,不是都说邪不胜正吗。”
有人因为想到了挖心案的事,开始低声窃语。
教室裏一点点变得嘈杂起来。
蒋遥看着他们,学生之中,除了黎港仍旧看着她,其他人都被各方的话吸引了註意。
“有。”蒋遥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让所有人噤声。
学生们紧盯着她,等待一个抚平他们好奇心的答案。
蒋遥站得很直,说话时,目光落在黎港脸上。
她说:“永远记住你们看到不公时,心裏生出的那份怜悯和同情,即使将来你们什么都做不了,世界也会因你们的存在变得更好。”
座下鸦雀无声。
学生们虽然似懂非懂,但全都隐隐感觉到了这话的分量,他们不再觉得这只是轻飘飘几句话,而是听出了那些话背后的期望。
“永远保持善良,”黎港说,“黑暗就会越来越少,光明也就不战而胜了。”
学生们被这么一提醒,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也许是蒋遥难得一次说了这么多,大家都听得很有兴趣,黎港刚说完,其他学生也纷纷举手,其中一个学生激动地问道:“蒋老师,那你对挖心案怎么看?”
那个学生刚说完就后悔了,其他学生不约而同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暴露他们之中有人没交手机嘛!
蒋遥楞了一下,看向众人,清冷的嗓音淡淡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学生们噤声等待。
“那颗心,说不定本就不属于那个人,以这样的方式还回来,无可厚非。”
底下一片哗然。
***
南城市局,法医办。
徐乐诚屁颠屁颠从走廊那头跑来,说话前,又往后扫了一眼,确定没人才匆匆道:“郑队,竟然跟你说的一样,那个黎勇曾经出过车祸,按照陈主任给的鉴定结果,他大概是三年前受的伤。”
郑珣皱着眉头,虽然早有预料,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头一颤:是她做的吗?
三年前,不正好就是黎勇出狱的时间。
郑珣眼前闪过十年前他们在法庭上的一幕,记忆裏,十七岁的蒋遥在听完判决之后,情绪激动地冲到黎勇面前,打算用一把水果刀了结仇人的性命,千钧一发之际,被警察狠狠按住。
她那时候说的话,十年来始终回响在郑珣耳边。
“我会让你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你等着!这辈子你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