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叫来李姨娘,不留情面地将其训了一顿,又道此事若是传到二公子耳中,这管家之权也没必要放在她手上了。
李姨娘满脸无辜,她也是才听到此事,正想着能不能好好利用一下,就被唤到了幽篁斋。
平白无故受了一顿训,但在太夫人面前,她也不敢反驳什么,只能口中先应答着好,兀自垂泪去寻顾管事。
李姨娘吩咐顾管事的将这两个丫鬟发卖出去,以儆效尤,又召集府中所有下人,严令禁止此议论此事,如后续传出风声,生事者一律乱棍打死。
谣言就像一颗沈入湖中的石子,带起的涟漪被烫平后,似乎跟没来过一样,悄无声息的隐形了。
春闱前几日,觅月轩中寂静无声,溪风院和西泠阁已经开始忙着收拾赴考行囊。
晚上,宁暮雨亲自下厨,给萧天泽烧了一桌子菜。萧天泽
饭后,萧齐愈叫三个儿子到思贤堂听训。话说到一半,碧水居传来消息,说沈夫人想见大公子和二公子。
萧齐愈若有所思抚着长髯,半晌道:“去回夫人的话,春闱就快到了,有什么事情等到孩子们考完再说。”
临行那日,宁暮雨再三检查了萧天泽的行囊,带去的所有物品确认无误之后,才送他出门。
马车行至街上,在路面压出嘎吱声响。
宁暮雨捧着手炉坐在车内,笑着问:“二公子会不会紧不紧张?”
萧天泽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眼皮突然掀起,懒懒地眨了下眸子,侧目看她,问:“若是紧张该如何?”
宁暮雨从他的神态中看见的全是松弛,便知晓他成竹在胸,顺着他的话调侃道:“紧张就掐大腿,或者揪头发,用身体的疼痛转移一下註意力。”
“……”
“二公子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骑雪衣的时候,”宁暮雨叽裏呱啦地说,“那时候我根本不会骑马,十五不知是真没看出来还是故意的,说要跟我赛马。我当时也挺紧张,但一心想着不能让他看扁了,咬咬牙,就冲了出去。”
“所以后面被吓哭了。”萧天泽毫不留情地道破她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是我真的赢了十五啊!我觉得自己很厉害。”
“那是雪衣厉害。”
“我就觉得我厉害!”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因为人实在太多,车夫将马车停在离贡院还有一小段距离的街道旁。
两人下了车,宁暮雨将行囊交给他,笑着说了几句祝语。
远处,一个穿着破烂、手捧个烂碗的小叫花子从人群中钻出来,朝着马车走来。
十五眼疾手快将他拦到一边,又往他碗裏扔了几枚铜钱,想打发他走。
小叫花子眉开眼笑地看着他,伸出手,露出一张折起且有些臟污地纸。
“这是有人叫我给这位公子的。”小叫花子指了指萧天泽说。
十五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去接纸,轰他走开。
小叫花子说什么也不走,又打不过十五,只好将纸揉成团,用力扔到萧天泽面前,大喊了一句:“公子,这是有人给你的。”
见到萧天泽回头看,小叫花子才忙着跑开了。
十五将纸团捡起来,在萧天泽的註视下,交到他手裏。
纸团上只写着一句话:欲知真实生世,前来醉仙楼。
萧天泽盯着着纸条,久久没有挪开眼。
宁暮雨凑过去,瞟了一眼,脸色突变。
她夺过那张纸条,随手甩到一边,突然有些强硬地说:“有什么事,等春闱结束后再想,好吗?”
萧天泽还在思索什么,一语不发。
“这件事情很古怪,说不定是萧天全的奸计。”宁暮雨想要劝服他,边思考边说,脑海中暂时只能想到这一个解释。
“他从前一直怕你压过他去,后来你又打了他,他肯定想要报覆。你若是去了这醉仙楼,错过了考试,就正中了他的下怀。”
萧天泽瞧着她一脸着急的样子,敛去眼底的神色,捏了下她的脸,道:“瞧把你急的,谁说我不去考试了?”
宁暮雨站在他身前,比他低了一个头,知他惯会伪装情绪,只能抬着头凝视他的眼睛,想从裏面探出真实的想法。
那双眼睛漆黑透亮,裏面含着淡淡的笑意,印着两个小小的人影,并无其他波澜。
一口气半松未松,宁暮雨道:“好,那我看着你进考场。”
她送萧天泽到贡院前,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前,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希望他不要因为这事受到影响。
宁暮雨在回到西泠阁的路上,这样想着。
回府之后,她趁着入夜时分,乔装成公子模样,去了天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