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暮雨忙道:“顾伯伯,您误会了,看火很好,只要能待在侯府,不管做什么差事,我都愿意。”
顾宝荣让小厮唤曹妈妈前来,交代了一些事宜,便让曹妈妈领着宁暮雨去了。
这曹妈妈是厨房的管事,由她带领,又有顾宝荣这个名义上的靠山,宁暮雨在丫鬟中间也算有些来头。
靠关系保护自己,是宁暮雨上一世没有想到的事情。
上一世在一个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裏,她想的东西,譬如自力更生、譬如自食其力、譬如不给别人添麻烦——现在的她有些不能理解。
都受欺负了,都性命不保了,还如此傻傻天真,真的是——去他的美好品德吧!
宁暮雨跟在曹妈妈身后,道:“牢妈妈日后费心了,我初来乍到不识规矩,还望妈妈多多教导。现下无以为报,等日后发了工钱,我再孝敬妈妈。”
曹妈妈喜笑颜开,心想居然来了个这么懂事儿的人!
转身拉过宁暮雨的手,道:“说什么孝敬不孝敬的,顾管事让我照顾你,怎可让姑娘为我破费。咱这厨房,就属这看火的活计最简单轻松了,你啊真是来对了地方。以后遇到什么事,尽管同妈妈我讲,不用客气。”
宁暮雨点点头,上一世她一来侯府便被指派到大公子的房裏伺候,同后厨中的人没有交集,曹妈妈是什么性子、厨房裏有些什么人,她一概不知。若将来遇到些什么麻烦,必然会有求于人。
同曹妈妈搞好关系,遇到些小事自然更好解决,也算是未雨绸缪。
宁暮雨在曹妈妈的带领下,放下了包袱,随后跟着来到了后厨房。
厨房裏热气腾腾,有煨粥的,有掌勺的,有摆碟的,大家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活儿。
曹妈妈合起手掌用力拍了三声,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曹妈妈将宁暮雨推至身前,“这位姑娘是新来的当差,管生火,日后便是咱们的人了......”
曹妈妈话没说完,那竈前生火的姑娘转过头来,斜着眼睛不满地质问:“这厨房虽有几个竈眼,但我一人足以应付得来。她也来生火,那妈妈让我做什么呢?”
一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不知从哪裏蹦了出来,上下将宁暮雨打量了一番,又转头看了烧火女孩一眼,没心没肺道:“长得这么丑,难怪被派来生火了,芝丫头可算找到同道中人了。也只有咱们这个地方能够收留她,若是去夫人公子那裏,只怕会被轰出来吧。”
曹妈妈随手抓起案上的一个冰冷冷的包子,一把塞进小男孩口中,“这么多吃的,还塞不住你的嘴!”
小男孩瘪起嘴,斜睨了曹妈妈一眼,用手接住包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曹妈妈对宁暮雨道:“姑娘别放在心上,那小子年纪小,是个蠢东西。等会我再收拾他。”
众人瞧着曹妈妈对新来的丑姑娘如此客气,琢磨着这丫头应该有些来头,都一一噤了声。
曹妈妈又对那烧火的女孩道:“芝丫头,厨房竈眼这么多,你一个人看是看,两个人看也是看,来个人帮你分担,难道你还吃亏了?左右工钱不会少你的。”
“几个工钱而已,谁在乎了!”芝丫头吃了瘪,满脸愤然,哭闹道:“曹妈妈,你家那个恶毒的小鬼,满嘴恶毒的话,只知道排揎我。我也不过多问了一句,你们就来欺负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宁暮雨看了芝丫头一眼,才发现这姑娘生着一张极长的脸,吊梢眼,蒜头鼻,嘴唇薄薄一片,眼眶下还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雀斑,因为气愤,脸红得像被热水烫了一样,整个人都冒着戾气,活脱脱一只发怒的小野兽。
“小孩子的话也当得真?你心眼也忒小了些,看人家新来的姑娘将这话放在心上了吗?几个烧火的工钱若你不在乎,我看这厨房你也不必待了,趁早回家享福去吧。”曹妈妈毕竟是厨房掌事的人,在新人面前,被一个丫头顶嘴,这威不立,她这掌事也不用当了。
煨粥的厨娘怕事情闹大,停下了手中的话,劝道:”一大早上的,芝丫头你少说一句吧。妈妈也别气了,仔细伤了身。”
另外几位厨娘也纷纷应和劝慰,曹妈妈拍着胸脯,顺了口气,继续道:“这位姑娘叫宁暮雨,是顾管事推荐过来的。今天一来就让她看到咱们厨房一团糟,真让人笑话了。我再申明一次,咱们厨房是个做事的地方,天天同柴米油盐打交道,但若有人存心要打翻盐罐子没事找事,我便去同顾管事的知会一声,这样的人我们厨房可用不起。”
“有人撑腰就是好啊。”芝丫头禁不住酸了一句。事实上,她也是因着母亲的关系才在这府中当差,本是想要伺候人的,却因生得丑了些,才被安排到厨房来烧火。
芝丫头虽从心眼裏瞧不起这个活儿,却也不允许这活儿被别人抢了去,暗暗地对新来的人有些敌意;又被曹妈妈的儿子曹虎说丑,触到了逆鳞,才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芝丫头虽然心气高,又有优越感,但是这厨房毕竟不是她娘说了算,再斗下去,她落不着好,便索性闷头去烧火,不再理会任何人。
宁暮雨接过曹妈妈的话,道:“我叫宁暮雨,大家日后叫我暮雨或者小雨便是,我初来此处,难免冲撞,大家多多包涵。”
曹妈妈笑着看了宁暮雨一眼,又怒看了芝丫头一眼,心中想:同是丑丫头,也能分出个高低,有的人丑得可爱,有的人丑得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