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似乎在急速的奔跑中发现了宁暮雨是个生手,逐渐变得暴躁起来,出了城便在泥路上横冲直撞,专往枝条垂下来的地方钻。
宁暮雨匍匐在马背上,将头压得低低的,即便如此,路边的枝条还是无情地往她身上鞭。
萧天泽发现了不对劲,匆忙追了上去,快靠近宁暮雨时,陡然从黧影身上跃起,稳稳落在雪衣背上。
萧天泽一手揽住宁暮雨的腰,让她直起身来,一手拉住缰绳,在马蹄四踏间掌控住了雪衣的节奏。
“不是会骑马吗?”萧天泽的声音从而后传来,宁暮雨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
很快,雪衣带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萧天泽翻身下马,一只手在宁暮雨眼前伸开。宁暮雨呆呆地看了一眼,抓住这只细长的手,准备下马,却发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沈,根本抬不起来。
萧天泽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身高够高,很轻松地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宁暮雨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她借着萧天泽扶的力坐到地上,还未从惊吓中恍过神来。
萧天泽看她呆坐在地上发抖,头发凌乱不堪,发丝裏还夹了许多碎枝杂叶,整个人像只失去母亲的小鸡仔,狼狈又可怜,不知该气还是笑。
萧天泽从雪衣身上取下水壶,递给宁暮雨。宁暮雨猛喝了一口,竟是酒!
火辣辣的感觉自舌头延伸到口腔,一路从喉咙烧到胃裏,宁暮雨狂呛了几口,发现五臟六腑慢慢苏醒了过来。
“好些没?”萧天泽问。
宁暮雨抬头看他,突然“哇”的一下哭出了声,半晌后,她擦了擦眼泪,不甘心地问道:“二公子,我刚才是不是把你的脸都丢光了?”
萧天泽将淡淡的笑意隐藏在夜色中,没有回答。
身后响起了马蹄声,是十五。他一人带着两匹马,追了上来。
宁暮雨擦干了泪痕,飞快从地上站了起来。
十五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心悦诚服道:“你赢了。”
宁暮雨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萧天泽将酒壶放回雪衣身上,问:“你们刚才在比赛?”
十五道:“是啊,还是咱雨姐牛,小弟我甘拜下风,口服心服。”
宁暮雨朝他摆手,越过空地上立着的人形桩,一步一步挪到了旁边的茅亭裏。
“跑这么远过来,你不和我们一起练啊?”十五在身后问。
“姐的事你少管!”宁暮雨趴在凉亭裏的木桌上,酒让她浑身活了过来,却将她的脑子迷得晕乎乎的。
宁暮雨就在兵器相撞的声音中睡着了。醒来时,萧天泽正好坐在她身旁。
太阳已经出来了,秋日的阳光总是那么温暖而耀眼,就这么斜斜打在了萧天泽的侧脸上,为他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有微风拂过,落木萧萧而下,他半身沐浴在阳光中,半身隐在阴影裏,远眺的眸色虽然依旧很淡,但是眉宇间的冰雪已全部消融,仿佛尘光尽生,照破青山万朵1。
宁暮雨呆呆地看着萧天泽,看得滋滋有味。
“看够了没?”萧天泽没有侧目,目光仍然向着远方。
宁暮雨笑着道:“二公子生得真好看,看多久都觉得看不够。”
“你如今的脸皮大概有......”萧天泽用手估了一下,“这么厚,刀子都不见得能划破。”
宁暮雨撑起身子,四处转了转,这是一块平坦的空地,周围树丛遮蔽,很是隐秘。这茅草亭看起来有些简陋破旧,像是存在了很多年。
“雨姐,咱们这么远跑过来,你什么都没练到,很不划算。你明日还来不来?”十五边解拴马的绳子边问她。
“来啊!为什么不来?”宁暮雨想好了,学不学得会功夫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得把骑马学会了。
“雨姐,我看好你。”十五有些发自内心地欣赏她,牵着雪衣走到她身旁,然后悄悄问,“你那骑马的技术是出自哪位名师教导?能不能也教教我?”
“无师自通,想学拜我。”宁暮雨摸了摸雪衣,清晨的阳光下,少女青丝白裳,与白马并肩。风吹起她的裙摆,树影在上面描摹,枝头荡开了粼粼波光。
回程时,宁暮雨站在黧影身前,堆了满面笑容,对马背上的萧天泽道:“二公子,您刚练功辛苦了,要不奴婢给您牵马,让您舒舒服服地回府。”
萧天泽知晓她的心思,目光轻点了她一下,握缰绳的手紧了紧,淡声道:“若是贪图舒服,就不必来此了。”
十五飞快接过话头:“雨姐,咱公子不是贪图舒服的人,你快上马吧,咱们赶回去有事做。”
宁暮雨睨了十五一眼,抱着赴死的决心爬上了雪衣。
“不要心生畏惧,”萧天泽路过她身侧时,轻声提醒,“身体坐直,目视前方,握紧缰绳。”
青山之下,枝头轻颤,光影交错,宁暮雨看着前方那道俊逸的身影,有一瞬间的失神。
十五打马开路,蹄声宛如鼓乐,在山林之间扬长而去。
萧天泽一开始就在以很慢的速度前行,那是人在路上散步的速度,令人一眼就能看破的等待。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前方等她。
有那么一瞬间——心似乎漏跳了一下。
“还不走?”萧天泽回身问。
“走!来了!”
宁暮雨挺直了脊背,一手扶鞍一手拉缰绳,双腿用力往中间一夹,“驾!”
雪衣在原地不停的甩头蹬蹄,就是不愿意往前走。
“还有完没完了!”宁暮雨拽紧了缰绳,迫使雪衣头朝前方。几番较劲过后,雪衣终于在路上跑了起来。
“雪衣乖,等回去了,我给你餵香喷喷的豆饼。”宁暮雨叽叽咕咕猛讚了一番,雪衣似乎听懂了,不再挣扎,追到黧影的身旁,与之并列而行。
宁暮雨惊嘆一句,道:“二公子,雪衣好像听得懂人话。”
萧天泽加快了速度,黧影快时雪衣便快,两匹马似乎有着天然的默契,在追逐中等候,在等候中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