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暮雨道:“这事得看缘分吧,缘分来了自然水到渠成。且你现在还很年轻,家中又有父亲坐镇,这么着急做什么?”
冯姣姣满脸忧愁,“你是不知道,我娘十五岁便生下了我,所以我现在十七岁还未嫁人,在她眼中便是罪过一般,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我算是明白了,我爹和娘只是想找个人来继承医术,所以一点不看相貌家世,给我挑的人尽是些歪瓜裂枣,简直不堪入目。我这么年轻貌美,总不能找个相差太大的吧,不然站在一起都不般配了。”
冯姣姣性子风风火火,说的话也直白率真,宁暮雨同她讲话总忍不住要笑。
“照你娘所说,我今年十五,也该生孩子了。只可惜我被卖身了,生死不由命啊,我比你还苦呢。”宁暮雨嘆道。
冯姣姣捅了捅宁暮雨的胳膊,道:“咱们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你就别打趣了,给我出出主意呗。”
宁暮雨放慢了脚步,拧着眉思索了片刻,道:“你爹娘不就是想找个人继承冯家医术吗,你不也可以?”
“我?”冯姣姣顿在原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可我是女的啊!”
“女的怎么了,这世上没有女大夫吗?”宁暮雨也跟着停了下来,“若是没有,岂不更好,你学了医便是这天下第一个女大夫,多大的荣耀啊。”
宁暮雨认了字看了书,眼界比从前拓宽不少,知道这世间女子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番天地。
“这......虽然有些道理,但是不行。”冯姣姣咬着唇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字都不认识,对医术根本也无半点兴趣。”
宁暮雨踏着路边的积雪,慢慢往前走,不认识字可以学,但是没有兴趣,那便难办了......
难办的事情不止一件,宁朝云此时正顶着寒风在地裏拔萝卜。风不仅吹乱了他的发,也带走了他身上的温度。
宁朝云想着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日又要离开,总得给她捎点东西带过去。可李蓉对他说,你姐姐在侯府吃得好穿得好,什么都不缺,不用花这个心思。说完便出门做小工了。
宁朝云只好加紧完成今日的功课,然后思考着给姐姐带点什么。想来想去,家中能带的东西不多,只有地裏还种着些萝卜。
冯姣姣将宁暮雨送到门口便自各儿回去了,宁暮雨回到院裏时,宁朝云正在冷水裏洗萝卜。宁暮雨过去帮忙,被宁朝云一把推开了,“没什么给你带过去的,家裏只有这些萝卜了。”
“你傻啊,侯府裏什么没有。这么冷的天,你要把手冻坏了还怎么写字?”
“待会烤烤火便暖和了。”宁朝云双手插在水中,迅速将最后几个沾满泥的萝卜清理干凈,“我知道侯府什么都不缺,但这不是家裏种的么。自己种的萝卜甜,你带回去尝个新鲜。”
宁暮雨看着弟弟的手冻得红紫,眼角生出了泪花,她飞快转头,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又回过身来,看着那一个个被洗干凈的萝卜,像又白又圆的胖娃娃,歪头斜脑地挤在筐裏。
宁朝云洗完萝卜,宁暮雨给他递过去一条干凈的帕子。
宁朝云朝她笑,又用帕子擦干凈手,将洗好的萝卜一一装进布袋,塞了满满一袋。
瞅着时辰到了申时,宁朝云怕耽误姐姐回府,迅速将布袋绑在了雪衣身上。
布袋压身,雪衣不悦地踏着蹄子,又是甩尾巴又是打响鼻,搞得宁朝云一头雾水,问:“姐,它是不是肚子饿了?或者要喝水了?”
宁暮雨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血统高贵的马遇见了她也实属倒霉,居然被当成了骡子拉货,拉的还是白胖的萝卜。
冬天天黑的早,宁朝云瞧了瞧天色,催促着:“姐,你尽快走吧,再晚天便黑了。路上小心一点,有空常回家看看,顺便替我谢谢二公子。”
宁暮雨点头,回屋看了宁富生一眼,又将买的药搁在了房间裏。宁富生想要起身相送,被宁朝云劝住了,父女两在无声中道了别。
宁暮雨将自己房中仅剩的一盆兰花用布包好,带了出去。
屋外,雪花又杂乱无章地飘了下来,宁暮雨看着宁朝云,看着雪花落在他头上,看着他的眼角眉梢的强挤出来的笑容,心中突然有些堵塞。
她塞了三两银子给宁朝云,道:“天气冷,你自己註意多添衣。姐在侯府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回头要看什么书,如果借不到就跟姐说,姐帮你找。这笔钱你自己留在身边,遇事可以应个急。”
宁朝云不接,宁暮雨强硬地塞到他手中。宁朝云一下被钳制住,有些吃惊,问:“姐,你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宁暮雨笑了笑,拍背上马,道:“秘密。”然后驾马扬长而去。
雪花模糊了宁朝云的视线,他勾起的唇角飞快落了下去,甚至往下弯出了弧度,眼中的光彩也随着宁暮雨的离去黯淡了下去,
隔着厚厚的雪帘,就算宁暮雨此时回头,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