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时分,天空又飘起了雪,路上行人匆匆,不过一会的时间,街上便恢覆了冷寂。
宁暮雨出门戴了个帷帽,掌柜的瞧她模样身姿,以为她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热茶送了一碗又一碗,分毫不敢怠慢。
宁暮雨喝着茶水,迟迟没有等到动静,正欲起身离去,听得马蹄声踏响了街道。
萧天全头戴玉冠,身着一袭紫色氅衣坐于马上,看起来意气风发。他下马急行,敲响了宅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官端正、穿绿衣裳的小侍女,约摸着才十三四岁。萧天全伸手掐了那侍女的细腰一把,匆匆进了院。
宁暮雨想起上一世萧天全看她的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生肉,急不可耐地想要一口吞掉。她心中猛然生出一股厌恶,捂住了嘴,又抚着胸膛顺气,灌了一口茶水,半晌才止住想要呕吐的感觉。
戌时初刻,萧天全从院裏出来,送他的不是绿衣侍女,也不是昨日撞见的红衣女子,而是一个全新的面孔,明目皓齿,姿容胜雪,让人一见难忘。
宁暮雨蹙了蹙眉头,才两天,这院裏已经出现了三个不同的姑娘,且个个长得水灵。她料定了这院子是萧天全的私宅,他是侯府长子,身份尊贵,不可能借别人的地盘行茍且之事。
宁暮雨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发现没有任何人出来,心下更加断定这些女子晚上是宿在此处的,只是这院裏有多少人,她便无法得知了。
回到侯府,已是戌时中刻。
西泠阁内的廊下,破天荒点上了灯笼。宁暮雨本想抹黑回房,不让人发现,没想到才走到前院,便被萧天泽抓个正着。
“去哪裏了?”萧天泽问。
宁暮雨强笑着,摇了摇手中的锦盒,答:“去给二公子买花摇酥了。”她撒谎的时候总喜欢故作镇定。
萧天泽转身入了内屋,脸色有些不好,宁暮雨忙跟了过去。
“二公子,尝尝这酥,我今日排了好长的队伍才买到的的。”宁暮雨屁颠屁颠地拆盒子。
“听十五说,你今日未时便出去了。”萧天泽端起桌上的茶,轻嘬了一口,水冷得透彻。
换成从前,十五粗心大意,他喝的水从来都凉的,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只是宁暮雨来了后,这屋中的水便没有冷过。
宁暮雨继续撒谎:“这酥卖得太好了,卖完就没有了,奴婢只能早些出门了。且二公子今日午膳时说,下午要在书房看书,不让人打扰。”
萧天泽看着茶水漠然了半晌,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弥漫在心上,迟迟消散不了。
宁暮雨见他脸色很冷,便找了个话头,问:“二公子可看到书房的兰花了?是我从家裏带过来的,自我走了后,家裏的花便被卖完了,这是最后一盆,二公子可还喜欢?”
萧天泽将茶杯放在桌上,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中隔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他淡淡道:“谈不上喜欢,只是给书房添了一丝生气,聊胜于无。”
“这样啊。”宁暮雨眼中的光彩敛去,这花是她特地从家中带过来的,养了很多年,是她最喜欢的一盆了。
她虽有些失落,却也明白主子的喜好向来与众不同,立马又振奋了精神,道:“这茶水冷了,我去给二公子烧壶热的吧。”
“不必。”萧天泽冷冷道。
“最近天冷,我担心二公子睡得不好,给您买了一些安神香。睡前可点上,说不定一整晚都好梦。”
“我睡得极好。”
“那二公子要沐浴吗?奴婢去给二公子烧水。”
“十五在烧。”
宁暮雨捏了捏拳头,突然有些暴脾气地问:“二公子是不是在生气?”
萧天泽也不看她,继续道:“你看错了。”
馒头、馒头,宁暮雨心裏不停地念着,为了上一世的那个馒头,她忍!
“是奴婢不好,不该这么晚才回来,奴婢再也不会了。”宁暮雨顺从地道歉,事实上萧天泽允了她几日的假,算下来她今天还处于休息状态,就算晚点回来,也合情合理,她内心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可能怎么办,自己的主子只能自己哄。